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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注意到胡蟒的视线，陈果儿看了过来，看着胡蟒肥硕的体型，两眼越瞪越大，像是在看一只化形的猪妖。
“……”
果然是老陈的孙女，那种让人不爽的劲儿都差不多。
老陈家的血脉这么有传承的么。
陆水禅看向天空，两颗眼珠不知何时变成了虫眼，无数复眼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仿佛一瞬间将整片天空都纳入了视野之中，他看了片刻，突然开了口。
“青元道场的人来了。”
那青光来得极快，初时还只是一点微芒，眨眼之间便已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青色光幕，仿佛整片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青翠之色。
光幕之中，隐约可见数道人影御空而行，衣袂飘飘，气度不凡。
“又是乾坤炼气那一套。”
陆水禅撇嘴，不过眼神凝重了许多。
那青色光幕并非寻常遁光，而是一道由纯粹先天元气凝聚而成的光幕，光幕之上流转着无数古老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一种极为原始的气息。
光幕所过之处，天地元气自行避让，仿佛连这一方天地都在为它让路。
很快，整个天空都被青光覆盖。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片青色光幕的中央，隐约浮现着一座虚幻的道宫虚影。
道宫巍峨古朴，飞檐斗拱间流转着混沌色的光芒，仿佛自上古年间便已存在，历经万古而不朽。
那虚影虽只是投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整座道宫若是真正降临，便足以镇压一方天地。
然后，虚影之中走出一个小道童，朝着春悟子点了点头，直接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射向甲御山。
而春悟子也紧随其后，太清道光一闪，便出现在了甲御山上。
“师弟知道青元道场的传承源头么，”陆水禅抱胸道。
“不是说当年玄门正宗的七位降世仙人，带来的七种上古炼气士传承么，”胡蟒盯着天空上的道宫，道。
“有一种说法便是，这‘上古炼气士传承’是假，‘上界道门传承’才是真。”
“这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这道门的四大炼，跟这‘上古炼气士’关系极深，”金钺补充道。
“上界道门传承，他们跟此界道祖什么关系，”胡蟒想了想，好奇道。
“据说，当年这七位仙人曾上三清山与上清道祖论道，应该是没赢吧，”金钺挠着下巴，道。
“你怎么知道？”一旁的齐矮子反问。
“废话，要是赢了的话，不早被我们这些先天大派的开派祖师围殴致死了，他们还活着，就说明当年那一场是他们输了，既然输了，自然就不需要斩草除根了。”
金钺理直气壮、很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柳仙子翻了个白眼，道：“我们家祖师可不会这么莽撞行事。”
“所以你家祖师喜欢打黑棍？”
“……”
“别斗嘴了，论道开始了。”青冥府的朱剑仙打断了几人。
论道跟斗法不太一样，论道是一种很高深的天机术数变化，双方各自推演天地，演化乾坤大道，以势压形。
是需要高深道行才能做到的变化。
此时此刻，春悟子与那云辙各自盘坐，闭目凝神，周身气息缓缓升腾。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那一片无形的战场。
下一刻，天地仿佛微微一颤。
春悟子周身的气息骤然展开，一道玄奥至极的道韵自他体内弥漫而出，化作一幅巨大的太极图，悬于他头顶三尺之处；那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二气流转不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演化出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仿佛一方完整的天地正在其中孕育。
对面的云辙也不甘示弱，周身青光暴涨，一道混沌色的光幕自他身后铺展开来，光幕之上流转着无数古老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一种极为原始的气息；那光幕缓缓凝聚，化作一座巍峨的道宫虚影，道宫之中，隐约可见无数仙人在其中盘坐修行，仿佛一座完整的上古道场正在其中重现。
春悟子的太极图与对方的道宫虚影缓缓靠近，彼此试探，每一次接触，都有无数道韵流转，仿佛两方天地在彼此推演、彼此印证。
太极图中演化出的山川河岳，在道宫虚影的冲击下不断崩塌、重组、再演化；道宫虚影中浮现的仙人景象，也在太极图的阴阳流转中不断模糊、清晰、再模糊。
天地之间，风云变色。
原本澄澈的天空，此刻仿佛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撕扯，一半晴空万里，一半乌云密布。
阳光与阴影在甲御山上空交错流转，忽明忽暗，仿佛天地本身都在随着这场论道的节奏而呼吸。
山间的雾气时而凝聚成实质，时而散作虚无，连那些参天古木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金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手掌以及袍子外面裸露出的肉身，多了一层金色。
这不是金身的金，而是先天金体的金。
他看向一旁的炼器子，只见他体表冒出了汹汹烈火，那火焰的温度比一般的真火还高，灼热的气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连脚下的地面都被烤得微微发红。
他又看向陆水禅……没看到，只看到一只巴掌大的透明水蝉。
作为老朋友，金钺知道，很早之前，陆水禅本名不叫陆水禅，而叫陆水蝉，蝉虫的蝉。
透明水蝉斜视了对方一眼，口吐人言。
“干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没见过我本体啊。”
“不是，只是有点惊讶，一上来就斗到先天五行了么，看来这么多年不见，云辙那个小牛鼻子道行见涨啊。”
“人家可是正教大派真传，不见涨才有鬼了，而且长得稀奇古怪的，可不止我一个。”
透明水蝉抬了一下钩爪，金钺顺着方向看过去，顿时吸了口气。
“哇，好肥的一头猪，不是，狐狸。”
那狐狸通体赤红，体型却肥硕得不像话，圆滚滚的身躯蹲坐在那里，活像一座小山包，八条蓬松的火色尾巴在身后缓缓晃动。
如果不考虑体型的话，是挺妖艳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一圈佛光，那佛光并不浓烈，只是薄薄一层，如轻纱般笼在它头顶，却透着一种极为纯正的庄严气息，与它那肥硕憨厚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金师兄，你刚刚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肥狐狸斜了对方一眼，双手合十，八条尾巴也合十。
加上体型，那是相当宝相庄严。
“倒是不知道，师弟你原来还有狐妖血脉么，”金钺干笑道。
“有一半吧。”
对面化作藕精的齐矮子好奇地打量着胡蟒。
“你娘是不是很胖，又或是你爹很胖，不，应该还是你娘很胖，找不到同类，不然也不会找你爹了。”
“……”你个矮子嘴有点毒啊。
先天五行一出，以甲御山为中心的方圆千里，几乎无物不显形。
得亏胡蟒练成了‘佛魔渡’，不然别说妖族血脉，七绝魔脉也得显出来。
而且这场面，胡蟒总感觉有点眼熟。
他想起来了，当年在降魔城，那个云朔道长玩过类似的操作，便是将降魔城纳入先天八卦的演化之中，从而反向破坏雷公成形。
‘所以说这种论道并不是纯粹的辩经，而是一种可以影响现实的大数据斗法？’
胡蟒做出了一个自觉靠谱的答案。
而只是余波都能演化先天五行，在甲御山上只会更激烈。
在场的也不是全部来吃瓜看戏的，这种级别的论道，本身便是一种少有的机缘，尤其是对于没有师门长辈指点的旁门散修来说，一次观悟，说不定能省下十多年苦功。
而就在这时，道宫之中，一道‘仙人幻影’走了下来。
这一瞬间，整个甲御山仿佛被仙人威压笼罩。
“这不是作弊么！”陆水禅脱口道。
“上古炼气士法统，可借助天地演化，演仙造神，如果这都算是作弊，那道士制符、登坛行法，算不算作弊？”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陆水禅转头一愣，“师傅，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来人居然是春雷岭首座。
衡岳师太淡定道：“怎么，此地你能来，我不能来么，这甲御山是你个人洞府？”
玄岳五矮中的另外几人，连同几个先天大派弟子，立刻上前跟长辈打招呼。
“神剑宗的两位传剑长老也来了，不过他们没来这里，而是去找白师侄去了。”
陆水禅愣了一下，道：“师父，此行涉及道门内斗、佛道因果，你来参与合适吗？”
“我参与了吗？”
“那好像是没有，”陆水禅回过神来。
衡岳师太目光落在肥狐狸身上，面色缓和了一下，“真是一个佛道兼修的好苗子。”
陆水禅还纳闷为什么胡蟒没过来打招呼，却见得胡蟒体表佛光之中，居然隐显一丝丝道气演化。
很显然是陷入了顿悟之中。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刚刚那道声势夸张的仙人幻影，不知何时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