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胡远眯着眼睛,捋须不语,他看得明白,江景脚下那几步退得太稳了,每一步都踩在江华掌力够不着的分寸上,这哪里是落了下风,分明是在保留实力。
真实情况也确如胡远所料,江景并没有拿出全力。
在五行拳法小成之后,他的实力明显在追风手还未小成的江华之上。
但他并不急于显山露水,这不符合苟道原则,用最少的实力取得胜利,这才是他的作风。
三十合。
四十合。
江华的喘息渐渐粗重起来,追风手讲究一口气连珠而发,最耗气血,他本就磨皮未久,根基不如江景扎实,这一通狂攻,气力已经隐隐见底。
可江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像一堵推不倒的墙,任他掌风再急,也只是在墙皮上挠痒。
他心头那股火再也压不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沉腰坐马,双掌齐出,正是追风手的杀招流云赶月。
这一掌他倾尽全力,掌风呼啸,后掌叠着前掌,两股劲力合在一处,直拍江景胸口,势要一举将这可恨的病秧子拍翻在地。
可全力出手,胸前空门亦是大开,双掌递老的瞬间,他肋下至心口一线,空空荡荡,再无半分回护。
破绽。
江景眼神骤然一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退反进,左臂横起,横拳裹住江华双掌手腕,拧腰带臂,一股滚转之劲将那两股掌力尽数引向身侧,自己的右拳同时自脐部翻起。
手臂内旋,拳心向上,如钻头旋转,先横后钻,进步直上。
顺步钻拳。
“砰!”
这一拳不快,看着甚至有些平平无奇,却后发先至,精准地印在了江华胸口正中。
江华双掌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睁睁看着那拳头落在自己胸前,连格挡都来不及。
钻拳的螺旋劲在拳面触体的一瞬,悄无声息地往里一钻。
江景面上神色不动,劲力却在腕底拧了三圈,那股旋劲透过皮膜,直透肺脉,如同一枚旋转的铁钉,在他胸腔里搅了一下。
“唔!”
江华闷哼一声,只觉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砸中,又像是有股钻子在骨缝里拧,浑身气血猛地一乱,噔噔噔连退五六步,脚下一软,单膝重重跪砸在地上。
他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胸口,脸色由红转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张嘴想说话,却只觉胸腔里一阵翻搅,气血怎么也提不上来,半个字都吐不出。
院中一片死寂。
江大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氏更是捂着嘴,满眼难以置信。
江景缓缓收拳,站直身子,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反而快步上前,伸手去扶,语气里满是“歉意“:
“堂弟,承让了,你这追风手当真是快,我也是侥幸抓住个空当,没伤着吧?“
这最后一拳,明面上说他是收了力的,否则一拳打上去,绝对能让江华倒地不起,口喷鲜血,只是这违背了切磋的原则。
但江景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之所以选择钻拳收尾,便是因为这股螺旋劲力能够透过皮膜,深入肌理,留下暗伤。
虽不及暗劲那般恐怖,不深不浅,也够他接下来一段时间运气行血时,胸口隐隐滞涩,气血运转总慢半拍。
练武如逆水行舟,慢这半拍,日积月累,差距便出来了。
江华抬起头,看着江景那张“关切“的脸,胸口又闷又堵,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狠狠别过头,甩开他的手,咬牙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不服,却连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是他自己太急了,导致空门大开,是他自己被一拳打跪,怨不得旁人。
胡远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江景,他虽然没有习武的资质,但眼力老辣,这场切磋明面上是江景稳打稳扎,抓住对方的破绽获得胜利。
但从一些细节能看出来,江景根本没有尽全力,也就是说,这分明是老叟戏顽童。
他估计,江景的五行拳法,大概率已经小成了,看来这趟没白来。
胡远转而看向脸色难看的江大山,淡笑道:
“既然胜负已分,想必你们也明白是江景更值得培养了吧?剩下的就是你们家族的私事了,我就不掺和了,告辞。”
他此次前来本就是给江景撑腰,没想着掺和他们的家事,眼下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久留。
胡远走后,江大山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他现在已经对江景恨之入骨了,骗了他三两银子不说,现在还来这一招。
这下好了,坑不到江景的钱,反而自己还要贴钱培养他!
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但碍于胡远,他也不敢发作,只能忍气吞声道:
“小景啊,真是有本事了,让大伯我刮目相看啊,来你说说,你想要我怎么培养你?”
江景微微一笑:“大伯看着来就行了,不用太过勉强,我相信胡管事也不会在意多少的,重要的是心意。”
还拿胡远压我,江大山气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憋屈道:“行,这个月钱已经拿给小华的武馆了,下个月再说吧。”
江景心中一乐,拿我的搪塞大法对付我?有点意思。
不过他也没觉得能从江大山手里拿到钱,因此也无所谓。
淡笑道:“理解理解,我还要去武院习武,就不打扰了,培养的事下次再说吧。”
江景离开后,江大山这才脸色阴沉地搀扶着江华回到屋里,压着怒火道:
“小华,你没事吧?那江景到底什么实力?”
他没料到儿子竟然没打过江景那个废物。
江华捂着胸口,闷哼道:
“江景这个畜生,真要硬碰硬绝不是我的对手,但他太阴险了,逼我露出破绽,最后这一拳还使了阴招,现在我胸口还有些发闷!”
张氏一听急了,刚才胡管事在场,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开口,此刻厉声说道:
“江景这个杂碎,怎么能对小华下这么重的手!还无耻地出尔反尔,简直非人哉,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大山脸色也一片冰冷,这个亏他吃了,但这口气咽不下。
只是,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后幽幽道:“别急,等小鸣回来,再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