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捂着断臂,脸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想明白了,这从头到尾就是钟厚设下的一个局,引他主动上门,再一网打尽。
可事到如今,逃是死,不逃也是死,唯一的活路,就是拼着伤体,和兜帽男子一起,把钟厚杀了,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一咬牙,将那弯折的右臂硬生生掰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却还是强提着一口气,八卦掌再度展开,绕着钟厚侧面攻上。
两人一左一右,拼死反扑,可这一次,战局已彻底颠倒。
钟厚三次锻肉的修为施展开来,分筋错骨手狠辣无比,他扣、拿、锁、缠,每一抓都带着错骨分筋的凶劲。
兜帽男子由于内心的恐惧,实力的发挥也打了折扣,加上一个半残的吴淞,哪里会是三次锻肉阶段的钟厚的对手?
就算他们两人都处于全盛时期,恐怕也难有胜算。
不过十几招过去,兜帽男子也被钟厚狠辣的攻击留下了伤势。
倒是吴淞因为钟厚没怎么管他,反倒一直在一旁骚扰,只是效果不大就是了。
钟厚现在的想法就是,先斩掉兜帽男子,右手废了大半的吴淞已经不足为惧。
兜帽男子的拳才递到一半,钟厚便看准时机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五指一拧,将对方连臂带肩卸了个干净,兜帽男子闷哼倒退,胸前门户大开。
这时吴淞一掌从侧面印来,钟厚竟不闪避,肩头硬吃这一掌,借势欺身,左手一把扣住兜帽男子的咽喉。
“老子先送你上路。”
他五指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兜帽男子的身子猛地一僵,双腿一软,脖颈歪向一侧,当场毙命。
钟厚随手将尸首掼在地上,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狞笑还没散去,看向右臂颤抖、不断后退的吴淞。
“方才没空管你。”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步步逼近:“接下来,让我瞧瞧,该怎么整治你这位吴大帮主。”
院外的战局,也已经僵持住了。
赵奎等三名黑水帮副帮主,原本仗着人数占优,把黄土帮的两名副帮主压着打,其中一人已被打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可随着黄土帮的大批帮众围拢上来,三人转眼便被裹进了人海,刀棍齐下,脱身不得。
他们前有黄土帮的副帮主,后有层层围拢的帮众,只等钟厚腾出手来,便是一个必死之局。
三人绝望地望向院中,望着那名兜帽男子的尸首,和步步逼近吴淞的钟厚。
院墙之上,江景一动不动地伏着,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暗暗感叹,能拉起一帮人马、坐上帮主之位的,果然没一个是简单货色,这钟厚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一份心机、一份狠辣,都远在宋刀之上。
说到底,这世道终究是实力为王,任你吴淞算计得再周密,硬实力差了一截,也不过是送上门的菜。
只可惜,钟厚算准了吴淞,算准了奸细,却没算到,这院墙之上,还趴着一个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钟厚伸手抓向吴淞的刹那,江景动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也不打算再藏,被八苦熬禅摧残过的肉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蟾音净体术的内鸣同时催动,五脏六腑隐隐一震,一股浑厚的气力贯透四肢,已不逊于三次锻肉的武者。
他自院墙之上纵身而下,如一头扑食的苍鹰,右手自腰后翻起,炮拳蓄力,借着下坠之势,直轰钟厚后心。
这一拳又快又狠,拳风炸裂,钟厚才将吴淞扣住,后心已是一片寒意。
他再顾不上吴淞,猛地侧身,分筋错骨手回手去拿,可江景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突兀,他仓促间只封住了半招。
“砰!”
炮拳结结实实印在他格挡的臂上,三次锻肉的横劲炸开,钟厚只觉一条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踉跄横退数步,撞在院墙上。
他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这个从墙头跃下的黑衣人。
吴淞死里逃生,望着那道黑色的身影,眼中骤然燃起一线生的希望,他强忍着右臂之痛,八卦掌再度展开,绕着钟厚侧面缠上。
“兄台,你我联手,杀了这老贼!”
钟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三次锻肉刚破不久,境界还未稳固,分筋错骨手也只练到大成,并未圆满,眼下又被这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一拳轰退,肩上旧伤、臂上新伤一齐发作,气息竟滞了几分。
他一咬牙,低吼一声,迎着两人再度扑上。
院中顿时拳掌交错,劲风激荡。
江景的五行拳展开到圆满的境界,劈、崩、钻、炮、横,五行连环,圆转无隙。
他正面硬撼钟厚,炮拳刚猛、崩拳直进,钟厚的擒拿才至,他便横拳滚转、绞偏开来,一记钻拳自下而上,逼得钟厚偏头闪避。
吴淞则拖着伤体,在侧面游走,双换掌、顺势掌,一掌掌往钟厚空当里钻,虽断了一臂,剩下的掌法却依旧刁钻。
钟厚以一敌二,起初还能凭境界压人,可他气力只比江景浑厚一线,肩上又带着伤,被江景缠住脱身不得,再加上吴淞在侧骚扰,不过二十余合,便渐渐落了下风。
江景对此并不意外,他敢下手,自然是有自信的。
他目前的劲力便已直逼三次锻肉阶段,又有圆满的五行拳法傍身,钟厚才刚突破到三次断肉不久,气力根本强不到哪去。
而且在先前的观察中,钟厚的分筋错骨手也没有圆满,更有旧伤在身,就算是单打独斗,估计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何况还有吴淞在一旁辅助,更是游刃有余。
钟厚越打越是心惊,这黑衣人分明也是三次锻肉的气力,可那五行拳之纯熟,竟还在他的分筋错骨手之上。
又是一记炮拳当胸轰来,钟厚抬臂去架,江景拳势猛地一沉,横拳变崩拳,一记顺步崩拳,重重砸在他的小臂上。
“砰!”
这一拳的反震之力顺着臂骨窜上肩头,他本就被吴淞一掌震伤的肩,顿时一阵剧痛,手臂险些抬不起来。
钟厚踉跄后退,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钟厚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杀我?吴淞到底给了你多少银子?我给你双倍,不,三倍!”
江景没有答话,只是脚下一错,再度抢上,五行拳连环攻出,招招不离他周身要害。
他心中清楚,与这种帮派头目,没什么好说的,多说一个字,便多一分变数,唯有尽快将其灭杀,才是正途。
钟厚问了个空,见对方步步紧逼,再看看四周不断围拢却不敢靠近的黄土帮众,心中终于明白,今日这一关,自己怕是过不去了。
他眼底闪过一抹狠色,索性不再防守,硬接江景一记崩拳,借着那股拳劲,竟不闪不避,整个人如疯虎一般,扑向了侧后方的吴淞。
他自知难活,临死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吴淞大惊,双掌齐出,一掌印在钟厚胸口,可钟厚这一扑是拼了命的,他硬生生扛下这一掌,左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吴淞的咽喉。
“你给我……陪葬!”
他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一声,吴淞双目圆睁,一掌还停在钟厚胸前,整个人却已软软垂下,气绝当场。
就在这一瞬,江景已如影随形,欺身而至。
他右手沉到腰间,含胸拔背,劲由脊发,一记炮拳,借着前冲之势,结结实实砸在钟厚的后脑。
“砰!”
这一拳再无半分保留,三次锻肉的劲力尽数贯入。
头颅遭受重击,瞬间开了花,钟厚扣着吴淞的手猛地一僵,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双膝一软,连同吴淞的尸首一道,重重栽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院中一静。
只剩下火把噼啪作响,和四周黄土帮众渐次停下的喊杀声。
在行动之前,估计吴淞和钟厚都没能料想到,到最后居然会是如此结局。
而两帮的几位副帮主以及黄土帮帮众,此刻也都将眼神汇聚到了江景身上,有恐惧,有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