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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坐在大块头斜对面的士兵嗤笑了一声：“嘿，卡尔文，别那副德行。我记得你觉醒前家里那间破餐馆，是被街角新开的中餐外卖店挤黄的吧？”
卡尔文脸上有点挂不住，粗声粗气地反驳：“胡扯！那是经营不善！跟是不是中餐没关系！”
但他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机舱里其他几个士兵都发出哄笑。
年长士兵没继续戳卡尔文的痛处，转而看向任云起，耸了耸肩：“别在意他，小子。他就是个被四川辣子鸡摧毁了梦想的可怜虫。坐稳了，这趟飞行可不怎么舒服。”
任云起也笑了笑，拍了拍肩头有些不安分的小雷乌，示意它安静。
椰冻则已经在他脚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
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大，旋翼开始缓缓旋转，越来越快，卷起漫天尘土。强烈的气流和噪音充斥了机舱。
这架直升机上的美军大兵，活脱脱就是从任云起看过的那些好莱坞电影里走出来的刻板印象合集，纪律性这东西跟这架飞机不兼容。
他们像一群被塞进铁皮罐子的猴子，就没个正形坐下的时候，要么歪歪扭扭地靠着舱壁，要么把脚架在前面的弹药箱上。
嘴里更是不闲着，不是拖着长音抱怨这鬼地方的沙子和酷热，就是彼此用粗俗的笑话和夸张的肢体动作互相调侃，发出阵阵音量压过引擎噪音的哄笑。
“我说亚洲小子！你成年了吗就来非洲？找刺激还是找死啊？”又一个人嬉笑着找茬打发时间。
最后一个跳上飞机、重重拉上舱门的家伙，一边扣着安全带，一边咧着嘴也加入话题：
“喂！你们这些混球可别他妈小看人！这位小朋友可不是来观光的。人家可是全球大学生超凡联赛选手！”
“哈！大学生联赛？”
卡尔文嗤笑道：“那不就是一群穿着干净制服、在铺着软垫的擂台上玩过家家的游戏吗？规则一大堆，裁判吹个没完，打完了还能互相拥抱？”
他夸张地模仿了一个赛前行礼的动作，引来更多哄笑。
另一个靠在舱门边、脸被风吹得通红的士兵接过话头：“听着，小子。你们那些所谓的擂台、冠军、还有电视转播，跟我们在这种鬼地方需要经历的生死搏杀，随时可能被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玩意儿撕碎，或者踩上自己人埋的雷，根本他妈不在一个层面上！那是游戏，我们这儿，是玩命。”
“哎，你这么一说，可要把人家说的哭鼻子了。”
卡尔文嘿嘿的笑：“这种联赛也不是没有价值，好歹能参赌，这次我可把所有的钱都压给我们美国了。”
美国，上届、上上届、上上上届，全都是冠军。
这也是本次的东道主，联赛终点站，任云起一行人在结束非洲赛区比赛后，再穿越南美洲，抵达美国进行最后的比拼。
“卡尔文，傻子都知道肯定是我们赢，就那赔率你赚的还不够交税的。”另一人笑道。
“呸！该死的山姆叔叔，让我赚他点钱跟要了命一样。”
几个人就当任云起不存在一样，肆意点评，笑的山响。
任云起笑嘻了。
喝几两啊这么飘？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一脸好奇：“哇你说的好有道理哦，不过我挺想请问一下，你几阶？”
卡尔文胸膛下意识地挺高，把他那件脏兮兮的作战服撑开：“四阶！怎么？”
“哦，四阶，厉害厉害。”任云起脸上的笑容不变：“你说你瞧不上大学联赛，那你上过大学吗？”
“当然上过！俄亥俄州立大学！”
“哦，名校啊，那当初你被选上联赛队伍了吗？”
“我那是不想！”
“哦哦这样啊，我还误会了。”任云起笑眯眯地：“我还以为你要还学贷呢，之前在网上看过，说还到四五十岁都还不完钱的那种，看来都是谣言？”
卡尔文：“···”
他张了张嘴，突然沉默了下去。
刚才还喧闹不已的机舱，这会儿只剩下直升机螺旋桨那永无止境的“嗡隆——嗡隆——”声，以及灌进来的风声。
“真有啊！”任云起惊讶道。
众人不说话。
任云起赶紧解释：“哎，我没别的意思啊！真的我就是单纯好奇。因为在我们华夏，一般大学一年的学费，也就五千块左右吧？哦，换算一下，大概就是你们那儿的几百美元？
而且像我们这种觉醒者，资源什么的，国家和学校都会有固定的配额发放，平时还能接点校内外的小任务赚外快。要是像我这样，学习训练还算争气点的，还能再拿点奖学金，基本不用为钱发愁。”
他顿了顿，目光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表情各异的士兵们脸上扫过，最后又回到卡尔文那有些僵硬的侧脸上，一脸清澈的天真：“为什么不说话，你们不是吗？”
飞机里更静了。只有螺旋桨在嘶吼。
“哎哟——！”任云起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懊恼道：“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啦？哎哟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就是随便问问，想到这里了就说出来聊聊，真没别的意思！”
卡尔文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没事。”
“对对对，没事。”任云起非常痛快的原谅了自己：“我懂，赚美刀花美刀，虽然你们可能学费多点学贷多点，但大学里一定也和我们华夏一样有那种免费的任务平台，可以让自己自食其力吧？”
众人：“···”
任云起：“不儿，这也没有？哎呀你看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一脸歉意：“算了还是不聊上学了，那既然你们已经是四阶了，实力这么强，赚的一定很多吧？津贴啊、任务奖金啊什么的···肯定不用担心每个月收到一大堆来自各种机构的、催着你交钱的账单吧？”
他掰着手指数着：“你们的军队津贴，一定很丰厚，很到位吧？还有，那些退伍的前辈们，安置啊、福利啊，落实得一定非常非常好吧？”
他最后甚至带上了点回忆般的憧憬，补充道：“我小时候啊，就从我们那儿的一些杂志上看到过，说在你们国家，机会特别多，就连刷盘子这种工作，都能轻松赚出一台机甲的钱呢！真是让人羡慕啊！”
“谢特！”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狗屎！”
骂声一片！
卡尔文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原先挺起的胸膛不知何时微微塌陷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用一句粗鲁的脏话或者更硬的强调扳回局面，但最终，所有的话语只化作一声从鼻腔里重重喷出的、带着胸腔共鸣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