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一个人影已经落下。
李长志。
他没有废话,抬手就是一道风刃。风刃精准地劈在巨龟的甲壳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般的巨响。龟甲上留下一道白印,没有裂。
巨龟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身体搅动得更厉害了。旋涡一个接一个地在湖面炸开,船队被推得东倒西歪。它不再胡乱搅动,而是猛地转向,张开嘴,喉咙深处有蓝色的光在聚集——它要反击了。
“小心!”
蓝色的光柱从巨龟嘴里喷出,朝李长志的方向扫去。李长志身形一闪,轻松避开。光柱轰在水面上,炸开一个十几米宽的大坑,水花溅起几层楼高。
巨龟一击不中,更加暴躁。它的尾巴猛地甩向船队,掀起一面水墙——
“土傀!”
任云起再次抬手,泥沙凝聚成墙挡在船队前面。水墙撞上泥墙,泥墙瞬间裂开大半,但好歹挡住了。她喘了口气,额头已经见汗。
李长志不再保留了。
风刃不再是一道一道地落,而是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几十道、上百道透明的刀刃从云层中砸下来,密集得连空气都在嗡鸣。巨龟的甲壳终于撑不住了,裂缝从中间向四周蔓延,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
巨龟疼得发了狂。它疯狂地拍打水面,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蓝色的光柱胡乱喷射,有一道几乎擦着船队过去,炸得碎木横飞。所有人都竭力用自己的星技稳住身体。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
任云起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顿。
不是被浪推的那种晃,是从内部传来的、某种更深处的顿挫感。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拨了一下。
他控制不住地一阵发昏,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本命空间中的灵魂花瓣及时发力,涌上来反噬那股侵入的力量——但对方的攻击太强,一击命中核心。
任云起的眼睛还盯着巨龟的方向,但瞳孔已经涣散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
“云起?”江年年刚转过头想跟他说句话,就看到他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任云起没有回答。他直直地向前倒去。
“云起!!!”
江年年扑过去,但晚了一步。
任云起的身体还没落到船板上,他身后的空气突然扭曲——像水面的涟漪,又像玻璃上的裂纹——一个幽暗的、边缘泛着微光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张开,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裂缝合拢。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安静得像一场幻觉。
“云起!!!”
江年年的手穿过那片刚刚合拢的空气,什么都没抓到。她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巨龟还在发狂,蓝色的光柱还在胡乱喷射,风刃还在不停地落下——但江年年什么都听不见了。
旁边,高冀也愣住了。
因为他在混乱的余光里,看到了阮侬。
那个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此刻正站在原地,手指刚刚放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荧光。
她的眼睛看着任云起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弯起。
这!高冀的瞳孔猛地收缩。
阮侬转过头来,看向他。
还是那张清纯的脸,还是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但嘴角的弧度不对——那不是她之前那种怯生生的、让人想保护的笑。那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她冲高冀眨了眨眼,明明还是同一张面容,却莫名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妖异。
“谢谢了小帅哥。”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再见。”
空气再次扭曲。空间裂缝张开又合拢,阮侬的身影像融化在空气中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
最后一道风刃从天而降,比之前所有的都大,足有十米长。它劈在巨龟已经碎裂的甲壳上,将整只龟一分为二。
巨龟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沉入水中,湖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风停了。李长志从空中落下:“这东西,很浪费时间。”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任云起不见了,阮侬也不见了。
高冀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想起自己把阮侬挡在身后的样子。想起自己安慰她说“你注意安全,不用怕”。想起自己因为看她愣神被杨广宇骂。想起她站在自己身后,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身前,一瞬不瞬地盯着战场。
那真的不是普通人看到超凡者打架时的眼神。
那是猎人在观察猎物。
而他全程都没有察觉。
“领队!队长!老任掉进一个空间里面了!就、就是那种凭空消失的空间!”江年年手脚冰凉。
又是失踪,又是绑架,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而这一次,自己就在他身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是阮侬…是她,我亲眼看到了。”高冀张了张嘴,艰难说道。
“什么?!”
江年年猛地抬头:“你说什么?阮侬?”
那个一直被他们忽略的、不起眼的、所在高冀身后的女孩。那个所有人都没放在心上的人?
高冀没说话。他低头看向阮侬消失的那片空气,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从头到尾,她都不是猎物。
她是猎人。
“怎么回事?”李长志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躁:“这个什么阮侬怎么回事?”
“是我们在黑市上救下来的奴隶。”吴开剑道。
“奴隶?”
“她说自己是东南亚的人,还在华夏留过学,被拐过去的,喊着救命…我们探查过了,不管是我还是任云起,都没能从她身上发现一点星力的痕迹。对不起。如果当时我们——”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即便再来一次,他们也没办法对一个喊着华夏语喊救命的女人视而不见。
高冀站在一旁,像被火烧一样煎熬,阮侬走了,他的脑子像是骤然清醒了,脑海中不断闪现出之前出现过的不正常的现象。
李长志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别说了。”
别说他们,就连李长志自己,从天上下来的时候,都没能感觉到有什么异常的气息。
他可是星域境!
领域一开,方圆几百米内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如果连他都察觉不到…
“任云起不是菜鸡。”李长志继续说,眉头拧成一个结:“能无声无息把他弄走,还让他无法反抗——星域境以下,几乎做不到。”
湖面上的血迹还在扩散,巨龟的尸体已经沉得看不见了。
“诸位。”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卡尔走过来,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他的几个手下狼狈地从水里爬上来,站在他身后,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我这里有些消息,你们应该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