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年又划了一页。这一种不是哺乳动物,是鸟。
体型不大,比小雷乌大一点,浑身羽毛是暗灰色的,它的眼睛上方有一道白色的眉纹,在灰色的头上非常显眼。
“这是雨燕鸥,二阶,群居,大群。它们不筑坝,也不吃河狸兽,但它们喜欢在漂浮森林的树冠层里筑巢。雨燕鸥的警惕性很高,远远看到它们在天上飞,就说明那片漂浮森林还没有被大型星兽占据,是安全的。”
她关掉全息投影,抬起头看着任云起。
“找这三种星兽,尽可能找到大部队。河狸兽筑窝的位置,就是漂浮森林的位置。水猿跟在河狸兽后面,雨燕鸥在树冠层上面。找到任何一种,都能顺藤摸瓜找到漂浮森林。”
任云起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在脑子里把那三张图鉴过了一遍。
河狸兽,尾巴有环纹。水猿,灰绿色皮肤,红眼睛。雨燕鸥,白色眉纹。
“好,记住了。”
他从浮板边缘探出身,一只手扶着土傀的胳膊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按在水面上。
视界寄生!
他的意识落进一条正从浮板旁边匆匆游过的小鱼身上,接管了这具身体。
他操控着那条小鱼,在浑浊的水里急速前冲。
周围的能见度很低,水里全是被暴雨搅起来的泥沙和碎屑,灰蒙蒙的,像在浓雾里开车。但他不靠眼睛,靠小蓝熊。
水面之上,江年年没有闲着。
她把任云起的身体从浮板边缘扶到中间,让他的后背靠在一具土傀的腿上,确保他不会滑进水里。
任云起的本体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慢,嘴唇微微张开,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胸口。
江年年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任云起那张安静的、现在看起来意外乖巧的脸。
雨水挂在他的睫毛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去他睫毛上的水珠,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嘶,有些莫名的冲动,这个状态下的老任···好想欺负他啊!
任云起可不知道,自家女朋友正妄想着对他的身体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他这会儿是一条鱼。
一条巴掌长的、银灰色的、肚子扁扁的、眼睛鼓鼓的鱼。
这视角挺新鲜的。头顶是灰蒙蒙的、被雨砸得千疮百孔的水面,光从上面透下来,被雨点和浪头搅得碎碎的。身下是混浊的、看不清底的深水。
任云起操控着那条小鱼在水层中穿行,避开那些漂过的碎木、烂叶、还有不知道什么星兽拉出来的、一坨一坨的粪便。
小蓝熊在他周围散开,它们在捕捉星力波动,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后,他感觉到了。
左侧后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任云起没回头。鱼的眼睛长在脑袋两侧,视野本来就宽,他根本不需要回头,左眼余光里已经看到了一条大鱼。比他这条小鱼大几十倍的那种大鱼。
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嘴又宽又扁,喉咙里黑洞洞的,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像倒刺一样的细牙。死死地盯着他这条巴掌大的、银灰色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小鱼。
任云起依旧是那么优哉游哉地游。
等那条大鱼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大鱼张开嘴,猛地一吸。水流裹着任云起那条小鱼,往那张黑洞洞的嘴里涌。鱼身在水流中翻滚,视野天旋地转,能看到那张嘴里的倒刺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混乱水波。”
精神轰击精准地扎进那条大鱼的脑子里,那条大鱼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动不动,嘴巴半张,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口水混着泥沙从牙缝里往外淌,整条鱼变成了傻逼。
“叼毛,想吃老子?你做梦。”
任云起没再管它,尾巴一甩,继续往前游。
又游了一阵。水里的泥沙少了一些,能见度好了一点。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小型的星兽。
任云起跟着它们游。
前方不远处,有一团灰绿色的、皱巴巴的、像被揉成一团的绸布一样的东西,正从水底往上游。
它的四肢修长,手指和脚趾之间有蹼,在水里划水的姿势不像鱼,像人。
————水猿。
任云起鱼的眼睛亮了。
那只水猿没有注意到他这条巴掌大的小鱼。它的注意力在水面上——透过混浊的水层,能看到水面上的雨还在下,浪还在翻,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但架不住任云起这条鱼作死,自己突脸过去招摇,水猿想看不见都难。
水猿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有一条巴掌大的、肚子扁扁的小鱼,敢靠它这么近。然后它的本能接管了——伸手,一抓,快得像一道闪电,五根手指合拢,把那条小鱼攥在掌心里。
任云起很顺从。
他没有挣扎,没有甩尾巴,没有试图从那只湿滑的手指缝里钻出去。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水猿的掌心里,像一条已经被吓傻了、放弃了抵抗、认命了的、普普通通的、倒霉的小鱼。
水猿把那条小鱼从水里捞出来,举到眼前,歪着脑袋看了看。红色的眼睛里映着那条小鱼银灰色的鳞片,张开嘴,把那条小鱼往嘴边送。
“视界寄生。”
任云起动用了星技。
那只水猿的动作停了,然后它的眼神变了。瞳孔还是红的,但里面的光不一样了,从“野生动物的警觉”变成了“人类的好奇”。
任云起接管了这具新身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灰绿色的皮肤,手感像摸一只青蛙。胸口有毛,不多,稀稀拉拉的几根,灰白色的,卷卷的,任云起也在见过不少丑星兽了,但在这个维度上,水猿依旧是个重量级。
他把手里那条小鱼举到眼前,看了看。那条小鱼还活着,眼睛瞪着,嘴一张一合的,鱼鳃在动,但身体僵着,像被吓傻了。
任云起把那条小鱼轻轻放到水里。小鱼在水里晃了晃,尾巴甩了一下,然后嗖的一下窜出去,消失在混浊的水里,头都没回。
他操控着这具水猿的身体,从水里浮上去,脑袋露出水面。
雨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浪也小了,水面上的碎木少了很多,不知道被冲到哪儿去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嗷——嗷嗷——嗷——”
他张开嘴,对着天空嗷嗷喊了几声。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任何他听过的星兽——是那种尖的、细的、像婴儿哭又像鸟叫的、在水面上能传很远的、带着明显族群识别度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