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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云起张了张嘴，想说“师父您身体挺好的吧”，又觉得这时候补这句更假，干脆直接说了：“师父，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师父，虽然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梗，但你一个八十的老头能冲浪到这个地步，得夸你。”
“赶紧的说，有什么事？”
任云起吸了一口气：“师父，我想见你一面。我现在就打算回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于长海的声音明显变了调，从闲聊模式切换到了正经模式：“你们比赛不是到了关键时期了？上次晓琳那丫头把你们的赛程安排给我看过了，你这几天不得先对阵巴西，然后就准备北上参加联赛决赛了吗？最后一轮的名额战也在期间。现在回来，你就不怕最后没了决赛资格？”
“师父，我知道。但我必须得回国，在电话里说不清，我必须得跟您面对面交流。”
于长海也严肃了起来，声音沉下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任云起张了张嘴，想解释，脑子里闪过那条几十米长的巨鳗、那个大到离谱的黑白湖、那些密密麻麻比他强得多的星兽气息，还有那个让他从肉体到灵魂都被定住的领域。这些东西在电话里怎么说？
“师父，说来话长……”
于长海在那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无奈：“得得得，又绕回来了。行，既然你要回那就回吧。我现在正在少室山，来之后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师父。”
电话挂了。任云起把CR收好，脚下的步子已经快了起来，沿着河岸往下游疾驰。
他得尽快跟大部队汇合。吴开剑已经把坐标发过来了，按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能到。
到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吃饭不是睡觉，是请假——然后订机票，回国，上少室山！
······
天擦黑了，任云起到了。
酒店不大，藏在镇子深处，外墙刷着褪色的淡黄色涂料，楼梯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他敲开应青青房门的时候，屋里还有吴开剑。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摊着CR投影的地图和赛程表，两杯水各自放在自己那一边，距离远得能再坐下一个人。
任云起看了一眼，完全没有想歪。说实话，以这俩人的人品，说胡搞任云起都不信————还不如吴开剑和高冀搞在一起的可能性大。
应青青看见他，笑了一下，招手让他进来：“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量对阵巴西的安排。这是我们时隔这么久的亮相，你打头阵。巴西队的那个核心是个控场，和你定位重叠，你上去直接把他压住，后面就好打了。他们整体实力不如秘鲁队，但你也不能太松，毕竟是淘汰赛阶段，每一场的积分都影响最终排名。”
任云起没接话，轻咳一声，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应青青一看到这个笑容就头皮发麻，在他开口之前就伸手拦住了他：“我可警告你啊，不许请假！这个时候绝对不允许请假！”
任云起嘿嘿笑：“青青姐你也太了解我了吧，直接就猜透了兄弟的小心思。”
应青青气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水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少在这里油腔滑调的，这是闹着玩的时候吗？任云起，平心而论，平时你离队行动我管过你吗？顶多就埋怨你两句，哪次没放你走？这次都什么关头了，你还想不想参加接下来的最终选拔？我可告诉你，这次最终选拔，前几个赛区淘汰下来的选手全都会来，你的位置被盯得死死的，你心里有点数行不行？”
任云起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还是那句话：“青青姐，我真有事。”
应青青气得恨不得用自己裹在纤细有力小腿上的小牛皮女士长靴狠狠踢在他身上以示惩罚。
“不行！”
应青青深吸一口气，压着火：“给我个理由。”
“我要回国找师父，”任云起说，“修炼上的事，必须当面说。”
吴开剑放下水杯：“CR上不能说？修炼的事问领队也行。李领队就算不如于老年长，也是国内顶尖的高手了。”
任云起摇头。他跟李长志不熟——那人拢共没出现过几次，上次在湖区还翻了车。这么私密的事，他不可能跟李长志讲。
应青青的火气上来了：“你真是不知好歹！你真以为没你我们打不了巴西队？我为你好你是一点不领情，气死我了——”
她拍了一下茶几，震得水杯晃了晃。
任云起赶紧一个圣熊之拥拍过去。乳白色的光落下来，应青青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更气了，那股火气被暖意一冲，泄了个干净，连生气都没力气生了。
她瞪任云起，眼神比刚才还凶。
吴开剑没有笑，语气也沉了下来：“我们不是跟你开玩笑。这个关头离队，你真的想好了？”
任云起点头，没有犹豫：“想好了。等我办完事，我会回来。”
吴开剑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行。我相信你不是心里没数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别忘了这里还有你的队友。”
任云起鼻子一酸：“队长……”
应青青看看他，又看看吴开剑，嘴角抽了一下：“不是，你们这电影桥段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
应青青再怎么不情不愿也没办法。她看着任云起那张油盐不进的嘴脸，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滚吧。打完巴西你还没回来，我就把你从名单上划掉。”
任云起嘿嘿一笑，转身就走。
江年年在三楼，走廊尽头那间。门没锁，任云起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但摆得整整齐齐：CR搁在床头柜上，充电线绕了两圈，用一根细绳扎着，外套挂在衣架上，领口抚得平平的，被子叠了，枕头也拍松了，连拖鞋都并排摆在床边，鞋尖朝外，突出一个干净利索。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任云起的那一瞬，眼睛亮了。
“回来了？”她说，语气平平的，但人已经站起来了。
任云起没说话，张开胳膊。江年年走过去，也不说话，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胸口贴胸口，下巴搁肩膀上，谁都没用力，谁都没松手。
任云起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那股热气打在她的头顶，顺着发根往下渗，暖洋洋的。
江年年感觉头顶热乎乎的，往他怀里拱了拱，然后抬起头：“老任，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