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云起在天上,盘腿坐在小雷乌的爪子上。头发被风吹得哗啦啦往后飘,衣摆也在抖,猎猎响。
风很大,阳光从上方直直地照下来,晒得他肩膀发烫,沙海的热气在身下蒸腾,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他眯着眼往前看,嘴角咧着。
这个场面他想象很久了。
从当初第一次来的时候,坐高铁转军用卡车,卡车转装甲渡轮,渡轮再转步行穿越一大片无人缓冲区,最后灰头土脸地走进营区,他就想过,哪天要是自己能飞着来就好了。
现在实现了。
超凡联盟划给他的航线不是直线,路程稍微绕远了一些。
但对于小雷乌来说,那点绕远根本不算什么,翅膀一振就是一片区域,气流在它翅膀下面翻涌成白色的波浪线,速度快得地面的景物根本来不及细看。
底下的景色在变。先是灰绿色的平原,接着是杂色的丘陵,然后是一段荒芜的戈壁。
到了后面,那些零零星星的植被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金黄色的、铺到天边尽头的沙海。
任云起低头看了看,认出了那片沙海。
“降落。”他拍了拍小雷乌的爪子。
小雷乌收翅减速,降低高度,任云起从爪子上跳下来。
他现在虽然是星域境了,但还是尊重一下老部队的规矩。
当初入营的时候,所有新兵都是徒步穿越沙海走进来的,没有例外。
现在他虽然算是客人,但走这一段路,该走还是走。
“起!”
他抬手,意念一动。脚下的沙层开始涌动,几尊沙傀从沙面上缓缓浮起来。
任云起站上去,身体微微前倾,沙傀载着他往前蹿了出去。
同一时间,高空之上。一台迷彩涂装的无人机悬停在云层边缘,机腹的摄像头正在高速旋转调整焦距,将地面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传回后方。
指挥室的大屏幕上,画面由远及近地锁定了一个在沙海上快速移动的身影。
“警告!有高能反应的东西在接近!”一个操作员喊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数据不断刷新:“速度很快,方向正在朝营地前进!”
“星兽?又是一个异次元大门开启了?”
“不,是个人。为什么我看着这么眼熟?”
指挥室正中央,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军官原本正低头看数据板,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大屏幕上。
画面被放大了,那个人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踩在沙傀上滑行,速度很快,但姿态散漫得很,像是在兜风。
然后那个人影放慢了速度,抬起头来,正对着镜头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
女军官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猛地瞪圆了,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没拿稳:“卧槽!”
旁边几个人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看她。
“任云起!?”她指着屏幕,声音高了八度,“是他!他回来了!?”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任云起已经收起了沙傀,正站在营地外围那片固沙林前面。
任云起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营地周围还是一片贫瘠的、稀稀拉拉的耐沙植物,矮小的灌木丛一丛一丛地趴在沙面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看着就活不长。
但这次不一样了,那些耐沙植物被替换成了一大片虬结诡谲的固沙林。
树干粗壮,表面覆盖着灰褐色的树皮,纹路像干裂的河床,盘根错节地扎进沙土里。
树枝不高,但密,枝丫之间缠着细碎的气根,风一吹就轻轻晃动,沙粒被那些气根拦住,落在地上就不再飘了。
林子正中央,一面红旗竖得比所有树都高。
营地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军官,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荒漠色的作训服,袖口扎得紧紧的,腰带勒出腰线,裤腿塞进靴子里。
她站在最前面,一只手叉着腰,等任云起走近了,眼睛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真是你啊!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
女军官的表情一下子垮了,捂着胸口,像是受了多大的伤害:“我就知道!男人就是大猪蹄子!当初姐姐长姐姐短,现在连我是哪一号都不知道了!”
任云起看着她那副夸张的、痛心疾首的表情,嘿嘿笑道:“确实,林薇班长,我完全把你忘了。”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尖叫了一声:“嘎嘎嘎嘎!你记得!”
她整个人直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就往他身上扑。
任云起没躲,伸手接住了她,林薇两条大长腿非常没形象地盘上了他的腰。
“真是好久不见了!”林薇拍着他的后背,拍得砰砰响:“亏你还能想着我的名字。”
“上次还是清纯男高呢,现在都成中登了。”
“我要是中登,你岂不是大婶了?下来,有赘肉出汗会黏黏的知道吗?”
“啊啊啊!你嘴比那时候还损!”
······
林薇带着任云起往里走,步子迈得大,靴子踩在压实的沙地上发出闷实的声响。
她走在前面,一只手插在腰侧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朝两边指了指:“这边是训练场,那边是仓库,那边是食堂,你以前来过的,应该还记得吧?”
“当然。”任云起跟在她后面,目光从她肩膀上扫过去,落在她肩章上那个标识上:“行啊你,终于混上队长了?”
“那必须的!”林薇转过身来,倒着走了两步,胸脯挺了挺,一只手在自己胸膛上拍了拍,拍得波澜起伏:“我将用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我现在有多牛逼——我上个月刚刚定阶四阶!”
任云起点了点头,表情诚恳:“嚯,真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不真诚?”
“哪有,兄弟我这人实不实在你还不清楚吗?”任云起两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很。
“最好吧!”林薇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带路。
军营里面和任云起印象中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林薇带着他穿过两排营房,拐了一个弯,在一栋比其他营房稍大一些的建筑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