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云起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这才慢悠悠叹气开口:“你说你难得拽个文词儿,就不能说个好听点的吗?”
“那你倒是说啊,怎么回事?”
“我现在不需要用食物来补充能量了。”
林薇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大了:“真的假的?可我见过的星域境都吃饭啊!”
“因为他们自认为是人,不是进化会那帮自称完全进化的东西。”任云起又夹了一筷子菜:“吃饭是人类特有的仪式感。”
林薇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不过这样也好,任云起吃得少,给她省了不少功勋点。
两个人正吃着,食堂门口进来几个人,身上灰扑扑的,从作训服到靴子都蒙着一层细沙,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林薇抬头喊了一声:“小侯,做咩去?”
小侯回头:“哦林队长,还有这位···卧槽任云起!”
“淡定淡定,眼珠子别瞪得跟牛蛋一样。”林薇道:“这么多人呢,嚷嚷什么。”
小侯赶紧说道:“哦哦,那什么,不是新一批军训的学生快到了吗?我负责带他们做做任务、给他们上上强度,刚才去挑选合适稳定的空间门去了,忙到现在。”
任云起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们还真是老传统,当年我在这儿的时候,也是这一套。”
小侯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经典就是好用嘛!到时候还得演个戏呢,看看这些小家伙的临场反应。不聊了不聊了,我去打饭了!”
说完就急匆匆走了,脚步飞快。
任云起和林薇也吃得差不多了。林薇把碗筷往回收台上一搁,转头就拽着任云起的胳膊往外走。
“对了,”任云起被她拽着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我当时的那个诊所还在不在?”
“早没了!”林薇头也不回:“改成别的商铺了,我记得是个兽兵修理铺来着。”
任云起一脸失望,语气里带着真情实感的不甘心:“还以为得给我保护起来,弄点什么纪念什么的。”
林薇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一言难尽:“大哥,我承认你星域境很牛逼。但星域境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什么时候你七阶了,再等着别人瞻仰您的遗迹吧。”
她说完又转回去,拽着他继续走,七拐八拐穿过两排营房,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楼前面停下来,推门进去,上了二楼,打开走廊尽头那间宿舍的门。
屋子不大,靠墙两张上下铺,床单是统一的荒漠色,叠得还算整齐。
靠窗的那张下铺铺着一张深蓝色的毯子,边角磨得有点发白了,枕头旁边摞着几本杂志和一袋敞开封口的薯片。
“在床上吃零食,也不怕招娇小双马尾?”
“什么···双马尾?”
“就是蟑螂。”
“大西北哪有这东西。”林薇道:“你以为哪儿都跟魔都一样,薯片不封口,先潮再招虫。”
她走到靠窗那张床旁边,一屁股坐下,随手抓过枕巾塞进嘴里,含糊道:“开整吧。”
任云起站在门口:“你咬那玩意儿做什么?”
林薇把枕巾拿下来,一脸理所当然:“谁让你那星技总会让人发出奇怪的声音啊?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行行行,”任云起走进去:“那你就躺吧。”
林薇重新躺下去,枕巾又塞回了嘴里,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一副慷慨就义的架势。
任云起抬手,一个圣熊之拥拍了上去。
暖金色的光芒覆在她脸上,温热的、细致的,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贴着皮肤慢慢渗进去。
林薇已经下意识哼哼出声了,结果这次只有脸上那种妥帖的舒适感,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她拿掉枕巾,眨了眨眼:“欸?”
“怎么了?”
“没事…”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摸了一下:“你现在的控制力居然强到这种程度了,我刚才一点也没呃呃呃啊啊啊齁齁!”
任云起加大了输出。
那股暖意直接从表面渗进了皮肤底下,顺着颧骨、鼻梁、下颌一路往下走,整张脸像被热水泡过又裹进了一条热毛巾里,舒服得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任、任云起!你耍老娘!”林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断断续续的,手指抠着床单,手指节都泛白了。
任云起一脸冤枉:“你这女人也忒难伺候了吧!是你自己想要原来的配方,我满足你了居然还逼逼赖赖?”
林薇话都说不出来了,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动静,刚想拿枕巾重新堵上,任云起已经收了一部分力度。
那股猛烈的舒爽感慢慢降下来,变成一种温和的、持续的熨帖感,像小火慢炖。林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床上,四肢都软了。
“完事儿了。”任云起收回手:“照照吧。”
林薇撑着床沿坐起来,缓了两秒,才站起来走到门口的穿衣镜前面。
刚凑近,整个人就愣住了。
脸还是那张脸,五官没变。但颧骨上那层暗沉的高原红淡了,变成了一种均匀的、透亮的底色。
两颊上那几颗细碎的晒斑,只剩淡淡的痕迹,不凑近几乎看不出来。鼻头的角质和粉刺消了,皮肤表面光滑了一整圈,连眼角那几道干纹都浅了不少。
她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另一边,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脸颊,按下去弹起来,带着一点微微的润感。
镜子里的人眉眼还是原来的眉眼,但整个人像被擦了一遍,从商周变成了上周。
林薇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转身,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虔诚:“任云起,你是我的神!”
任云起靠在窗台边上,双手插兜:“说点不知道的。”
与此同时,军营外的沙海深处,任云舒正在跟一块沙丘死磕。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松软的沙面往上爬,每走一步沙子都往下滑半截,等于白费一半力气。
太阳从头顶直直地晒下来,没有云,没有风,整个沙海热得像一口倒扣的蒸锅,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吸进肺里又干又烫,嗓子眼像被砂纸刮过。
“好饿。”
任云舒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口气,另一只手揉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叹了一口气,后悔了,要是来之前,能从某只譬如母牛星兽的存在里爆出一个反刍的星技,那该多好。
自己先哐哐造一顿饱的,然后饿了就能呕出来嚼两口。
她越想越饿,饿得胃里直抽抽。
“吼——!!!”
一声咆哮从更远处的沙地里炸开。
任云舒抬起头,眯着眼往前看。沙丘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扬起一小片黄沙,轮廓不算太大。
她脸上的懒散瞬间收了,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来了,送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