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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晒太阳啊。”高冀哀嚎道。
“有多想？”任云起问。
“大概是你逃离帝王蟹的那种想吧。”
“滚！”
“好嘞。”
白令海峡天黑得早，刚过下午三四点就贴着海平线缩成一团橘红色的印子，速度快得不像话。
“这鬼地方距离极地太近了，我们都习惯了。”皮长江笑道：“现在就不错了，冬天的时候太阳压根不露面。”
“天亮不过五六个小时，也好不到哪里去。”高冀叹气。
捕蟹船早早靠了岸。
一艘接一艘地熄火，缆绳抛上岸，拴在铁桩上，船员们从甲板上跳下来，正踩着嘎吱嘎吱的雪往营地走。
任云起召唤了两排冰傀，从两侧拱卫着，原本还被风暴吹得东倒西歪的船员一下子就稳下来了。
“谢谢任先生！”
“谢任先生！”
“我看到灯了！咱到地方了！”
远处，营地里亮起了灯。
帐篷和棚屋的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众人赶紧蹲在铁桶边生火煮东西，锅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响。
任云起从帐篷里钻出来。
他披了件厚外套，拉链拉到顶，兜帽扣上了，只露出半张脸，绕过堆物资的木箱和几辆雪地车，朝营地边缘的港口方向走。
高冀冲他喊：“你干嘛去？”
“晒太阳去。”任云起头也没回地接了一句。
高冀愣了一下，然后追了两步，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响：“咋了大兄弟？净说那玩笑话，大晚上的外面还刮风下雪的。我给你做个柠檬帝王蟹吃吃？”
“吃你妹···懒得骂你了。”
任云起的步子没停，叹了口气。
他现在一听到帝王蟹就反胃，连着吃了好几天，清蒸的椒盐的蒜蓉的盐水的，连蟹黄面都吃过三回了，现在闻到那股味儿胃里就往上翻。
“你自己吃去吧，我宁愿自己打猎去。”
“哎，别走啊，”高冀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捞汁的也行。”
任云起没回头，右手抬起来，胳膊伸直，朝后面竖了一根中指，随口招呼了一声：“椰冻你留下来，小雷乌跟我走。”
小雷乌本来趴在帐篷门口的一堆缆绳上，听到招呼翅膀一展就飞过来了，轻巧地落在任云起肩膀上站好，爪子扣住外套的肩缝。
但椰冻没动。
它蹲在帐篷门口，四条腿收着，尾巴卷在身侧，目光落在任云起身上。
它叫了一声，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拖得长了一些，尾音往上挑。
任云起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它一眼：“你也想去？”
椰冻又叫了一声。
任云起有点奇怪。以往只有小雷乌耐不住性子，咋咋呼呼地想去这里去那里。
椰冻向来老老实实的，不争不抢，让待着就待着，让走就走，怎么这次这么反常？
他回想了一下。
好像自从来到白令海峡之后，椰冻的反应就一直不太寻常。
趴冰面上蹭脸的频率比平时高，晚上蹲在雪堆上看着天空发呆的时长也比以前久，平时它不会这样的。
“你想去就跟着去吧，小雷乌你留下来。别让这些人喂了星兽。”
小雷乌叫了两声，从他肩膀上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落回帐篷门口那堆缆绳上，蹲好了，歪着脑袋看着他们走远。
小雷乌在船员那边还挺受欢迎的。
这鸟长得乖，羽毛银白带蓝，缩着翅膀蹲在船头的时候像个毛绒摆件。
船员们闲下来就爱逗它，拿鱼干丢过去，伸出手指去够它的喙尖，小雷乌也不躲，歪着脑袋看着，偶尔啄一下对方的手指头，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哦买噶，我想我找到下次和老婆聊天的话题了。”一人说道。
“想那么多干什么，老实把钱拿回去不就是了。”
“你懂什么？我这叫爱情，需要培养的懂吗？”
“爱情！？海员有个屁的爱情！你跟你老婆还没当地一个外卖员刷的脸多，老老实实挣钱才是你的人设，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众人肆无忌惮的抱怨加逗鸟。
只有高冀，真正见识过这鸟发疯时候的样子。
那翅膀展开比船还宽，一口雷能劈开半片海面。
所以他从来不敢伸手去撸，最多隔着两步远喊一声“乖”，喊完就撤了。
皮长江凑过来道：“咱还是把任先生叫回来吧？”
高冀道：“没事，你不用操心，我们俩比赛那会儿好的穿一条裤子，就以他的技能组来说，就算碰到什么牛逼星兽，打不过也跑得掉。”
皮长江忧心忡忡：“主要这里晚上邪乎啊，这是被黑暗和寒冷诅咒的大地。”
高冀笑了：“大哥，你是个华夏人啊。这种西方的诅咒你也信？那你信不信山羊是魅魔，因为山羊的底下…”
他话没说完，旁边几个船员已经笑出了声，开始吹口哨。
在这种严酷的条件下，荤段子是最能让人热乎起来的话题。
皮长江苦笑了一声：“我的大少爷，你别消遣我了。我说的是真的。之前我的船员就在夜晚出门，当时月份比现在还早呢，就下去检查个笼子的时间，直接就失踪了。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被冻成冰雕了。”
“不只是天冷！”旁边一个大胡子的外国男人突然插嘴。
他的华夏语说得不太流利，断句有点碎，但语气笃定：“白令海峡的黑夜，是属于暗夜精灵的。他们会把所有出门的、不怕死的家伙，拖入深夜绞杀。你看我这里。”
他一仰脖子，用手电筒的光对着自己颈侧。
光打过去，那上面赫然有一道极细的黑线，从耳垂下方斜着划过喉结边缘，颜色深得发暗，像用墨汁画上去的。
高冀凑近看了一眼，吓了一跳：“我去！”
他本来以为那是脖子上的老泥，光线暗看岔了。
但仔细一看不对，那道线的边缘是收进皮肉里的，颜色嵌在皮肤深处，不是表面沾上去的。
这两天他死缠烂打让任云起释放了一个群体治疗，基础款，范围笼罩了整个营地，普通伤口、老伤、暗疾全被清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