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釜底抽薪

作者:木西尺字数:2.9千字更新时间:2026-11-15 18:35:40
第二十一章 釜底抽薪

进府时的光景重又浮上眼前:车马堵在周府前街,她缩在车角掀帘偷觑,望见一面青布招子,墨书“恒裕”二字。

“瞧见过,就在东边的路口,离周家不过几十步。”

“眼睛倒尖。”燕重珩淡淡夸了一句,又问,“周家丢了内务府大半的单子,二房接手账房不过月余,便大张旗鼓办宴,银子从哪里来?”

沈青棠在心里拨起算盘。

“贡品若当真失窃,当家的头一桩该闭门搜府。她倒好,满园子只盯着你一个。”燕重珩却不等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可见心里清楚,那对耳珰早不在府里了。周府左近吃得下这等货色的当铺,唯有恒裕一家。”

“那恒裕当,莫非也是……”

“本宫的。”

沈青棠一时无话。人死了一年,置下的产业倒还在阳间流水似的进账,比她这个活人强出百倍不止。

那人已接着吩咐:“随身带着帕子罢?拿獬豸钤留个印,叫你那丫鬟送过去。”

“殿下,众目睽睽呢!”

“谁教你拿出来招摇?借袖子遮着。”

转过身,扶疏正拿袖口按着额角,一声也不吭,生怕再给主子添乱。

沈青棠心口一揪,可她自己脱不开身,能出去的只有扶疏,毕竟一个磕伤了额角的丫头要去寻药,谁好意思拦?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便有些瞧不起自己,可眼下又只能如此。

借扶疏的身子挡着,她在袖底摸出胭脂盒,拿汗湿的指尖拧开螺钿盖子,又自襟内取出獬豸印,往印面上薄薄抹了层胭脂,再往叠好的素帕上一按,随即将獬豸印藏回襟内。

“你这伤得先处理了,”她扶住扶疏的胳膊,声音恰够近旁几人听见,“去车上寻老刘头讨些跌打药,顺道把我的丸药也取来。方才一急,心口疼得厉害。”

扶疏才要说不疼,掌心里已被塞进一方帕子。

衣袖相叠间,沈青棠压低嗓子,将燕重珩教的话一句句转述给她:“出了二门往后街去,寻恒裕当的掌柜。学我昨日在见著斋那般,先说‘替东家来看账’,再把帕子给他,请他查周府近来可曾典过贵重首饰。若有,便带上当簿登门,嗓门越大越好;若没有,便叫他便宜行事,旁的不必多说。”

顿了顿,又低声道:“千万让他们先把你的伤处理了。”

扶疏满腹疑问堵在喉头,到底一个字也没问,只把帕子往袖里一塞,捂着额角去了。

廊柱后头,春杏目送扶疏出了门,悄没声地跟了出去。

那边周二太太被几位夫人劝着,渐渐缓过神来,目光在沈青梧腕上一落,便有了主意。

“二姑娘这对镯子好水头,到底与民间的不同。”她叹道,“只是我听宫里的嬷嬷说,贵妃娘娘最厌后宅里吵吵嚷嚷的姑娘。今日这桩事若传进承香殿……”

沈青梧没有接话。

掬月窥见主子神色,悄声劝道:“二姑娘,不如先应下,等夫人来了再……”

“叫你说话了?”沈青梧冷冷一眼扫过去,掬月忙低了头,可沈青梧自己也没再开口。

周二太太便知这一刀扎准了,语气越发软和:“罢了。这对耳珰,算我周家流年不利,明儿我自去内务府请罪。四姑娘年纪小,一时糊涂也是有的,请侯夫人领回去好生管教便是,咱们谁也不必再提。”

贼名便这样轻飘飘落了地,往后谁说起长宁侯府的四姑娘,都要先想起今日,再意味深长地笑一笑。

沈青棠望着二姐姐的侧脸。那名册是二姐姐盼了十几年的前程,能为她做到此步,已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了。

若换作她自己,未必肯为沈青梧做这么多。

只是辩词原有几箩筐,到了这会儿,竟一句也不想说。

“沉住气。”燕重珩道。

她在心里应了,眼睛却不听使唤,一遍遍往月洞门溜。扶疏去了许久,门外始终没有动静。若恒裕当里压根没有周府的东西呢?若那掌柜见了帕子,只当有人拿赝印招摇撞骗呢?扶疏还带着伤……

“看着她们。”他又道,“这般目光躲闪,旁人还以为你心虚。”

沈青棠只得收回目光,袖底的手攥成一团。

燕重珩原想再说些什么,宽慰也好,训诫也罢,话到嘴边转了几转,竟觉得哪一句都轻待了她。

末了,只道:“我在呢。”

周二太太已在吩咐:“春杏呢?去前头请侯夫人来,把四姑娘领回去,路上仔细些,莫叫姑娘再受了惊。”

一圈丫鬟面面相觑,竟寻不见春杏的影子。周二太太随手点了另一个:“你去!”

-

恒裕当的钱掌柜生得精瘦,抱着当簿走在前头,伙计阿满落后半步。

扶疏跟在最后,额角已缠了一圈干净的白布。

眼看角门就在前头,拐角处忽地闪出几条人影。当先一个瘦长脸的婆子,身后跟着几个短打家丁,将夹道堵得严严实实。

眯眼一瞧,钱掌柜倒先笑了:“这位妈妈好生眼熟。”

那婆子脸色霎时一变,抢白道:“少胡吣!府上今日宴客,闲杂人等一概不见!”说罢冲家丁一摆手,“簿子夺过来,人轰出去!”

几个家丁一拥而上,阿满一步斜插,肩头一沉,当先那个便撞上墙去,闷哼着瘫软下来。余下的已绕到钱掌柜身后,一人抡起棍子,照着后脑便砸。

破空一声,一粒石子正中那人腕骨,棍子当啷落地。墙头翻下一道蒙面灰影,三两下便将剩下的家丁撂倒。

婆子转身欲逃,叫阿满一把揪住后领,摁在墙上点了穴道,扔到墙根。

阿满转身与灰衣人隔着几步对望,下一瞬,五指如钩,直取对方肩井。

灰衣人侧身让过,反扣其腕;阿满翻腕脱出,一掌拍向胁下,又叫对方封住。

错身的工夫,阿满鼻端掠过一缕药香;灰衣人心下也是微沉:此人招招冲着要害,哪里是当铺伙计学得来的。

不过三两个来回,双方都留了余地,却也都对彼此有了几分计较。

两人同时撤步。灰衣人目光掠过扶疏,又落在钱掌柜怀中的当簿上,略一迟疑,抱拳一礼,翻上墙头便没了踪影。

阿满没追。

“走、走了?”扶疏颤声问。

“既是冲着同一桩事来的,便算不得外人。”钱掌柜仍是那副和气模样,“先办正事。”

说罢整整衣衫,大步走到角门前,也不叩门,嚷道:“恒裕当钱有福求见!贵府近日在小号典了几件贵重之物,干系重大,特来请主家核对!”

角门外正挤着等候自家主子的车夫小厮,闻言纷纷探头。门房欲要关门已来不及,被满巷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只得白着脸往里头传话。

门房的话一路递进园子,周二太太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满园都是女眷,岂容外男乱闯?叫他改日再来!”

“不过一个做生意的掌柜,又不是登徒子,二太太怕什么?”沈青梧转过脸来,“二太太最爱讲清白二字,怎么轮到自家账目,便急着打发人了?”

几位夫人纷纷附和,周二太太张了几回嘴,到底寻不出推脱的由头,只得咬着牙吩咐把人领进花厅来。

众人移至花厅,扶疏趁乱溜回来,冲自家姑娘飞快眨了眨眼。

钱掌柜进了花厅,作了一揖:“小的恒裕当钱有福,给各位夫人小姐请安。”又转向周二太太,“这几笔当可是主家授意?小号唯恐是下人手脚不干净,照例登门问一声,究竟算不算数?”

“胡说!”周二太太霍然起身,“我们周家何曾到你那里典过东西?”

“二太太这话可冤枉小号了。”钱掌柜不慌不忙翻开当簿,“簿上落的分明是府上张妈妈的名字。”

沈青棠趁机开口:“既说贵重,不知当了什么?”

“赤金点翠凤钗,羊脂白玉镯,累丝嵌宝簪子……”

念到此处,他翻过一页。

“还有东珠耳珰一对。”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回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长夜逢君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