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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娅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不会耽误你工作？”
“不会不会！而且...”
茉伊拉狡黠地眨眨眼，
“我也想练习帝国语。我们可以互相教，你教我帝国语，我教你精灵语，怎么样？”
这个提议让露西娅心动不已。
在漫长的航程中，她一直为语言问题烦恼——到了精灵国度，如果连基本的交流都困难，寻找母亲家族的任务将会更加艰巨。
有茉伊拉这样的“老师”，简直是天赐良机。
“那就这么说定了！”露西娅开心地说。
两人约好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博列斯城西城门外，上午九点。
茉伊拉还贴心地告诉露西娅几个精灵语的关键词汇：
“谢谢是‘安塞’，对不起是‘艾拉索’，多少钱是‘米拉纳’，太贵是‘塔伦迪’——记住这个，买东西时很有用！”
天色渐暗，海风更冷了。
杰克收摊离开，广场上只剩下她们两人和远处几个匆匆走过的行人。
“我该回船上去了。”
露西娅有些不舍地说，
“明天见，茉伊拉。”
“明天见，露西娅！”
茉伊拉挥挥手，将铜镜小心地收进怀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对了，明天记得穿暖和点，可能要下雪。”
露西娅笑着点头，看着茉伊拉转身跑进一条小巷，灰蓝色的袍角在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
回港口的路上，露西娅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寒冷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刺骨，街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她经过一家铁匠铺，里面炉火正旺，灰矮人铁匠在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
经过一家酒馆，门缝里飘出歌声、笑声和麦酒的香气；
经过一个卖烤栗子的小摊，老妇人用矮人语吆喝着，看到露西娅经过，递过来一颗热乎乎的栗子，露西娅用刚学的精灵语说“谢谢”。
老人愣了一下，显然听不懂露西娅的精灵语。
看到露西娅惊讶中带着感激的笑容，老人也跟着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龈。
回到“海风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汤姆正在甲板上检查缆绳，看到露西娅回来，松了口气。
“您回来了，露西娅小姐！城里怎么样？没遇到麻烦吧？”
“没有麻烦。”露西娅解开斗篷，脸上还带着笑意，“反而交到了一个朋友。”
“朋友？”汤姆有些惊讶。
“一个混血精灵女孩，叫茉伊拉。她明天要带我逛博列斯城。”
汤姆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您确定可靠吗？我是说，这里毕竟是灰矮人的城市——博列斯城。”
“我知道你的担心，汤姆。”
露西娅温和地打断他，
“但我能感觉到她没有恶意。而且...”
她望向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座城市和传闻中不太一样，这里的灰矮人虽然看起来粗犷一些，但他们都很守规矩。这不是一座强盗城市，汤姆，听我说，这是一座被混血精灵管理得很好的海滨城市，就像我们格林帝国的星海湾。”
汤姆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您明天还要下船？”
“当然。”
露西娅肯定地说，碧绿的眼睛在船灯下闪着光，
“我和茉伊拉约好了。而且，我想了解更多——关于这座城市，关于这里的混血精灵，关于一切。”
那一晚，露西娅躺在船舱的小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窗外的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风中传来遥远的海鸥鸣叫。
她想起茉伊拉灰色的眼睛，想起她说到“我有个好朋友也是个半精灵”时眼中的光彩，想起她说“在精灵国度，大家都把他当人类看”时那种理解的共鸣。
也许，露西娅想，也许在世界的这个角落，在冰封之海边缘的这座港口城市，她终于能遇到一些和自己相似的人——那些在两个世界之间寻找归属的人。
窗外飘起了细雪，轻轻落在舷窗上，很快就融化成水珠滑落。
露西娅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明天的约定：
‘西城门外，上午九点，一个穿轻皮甲的混血精灵女孩会等在那里，带她探索这座陌生的城市。’
在进入梦乡前，她模糊地想，也许这趟旅程，会比她想象的更有意义。
……
而此刻，在博列斯城市政厅最后面一处庭院的房间里，茉伊拉正对着新买的小铜镜梳理头发。
镜中的女孩有着暗紫色的短发和灰色的眼睛，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露西娅...”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想起那个金发碧眼、像银月精灵贵族一样的半精灵女孩。
她那么美丽，却又那么小心翼翼，像一只第一次离开巢穴的雏鸟。
茉伊拉非常佩服露西娅的勇气，居然敢孤身一人来到完全陌生的精灵世界……
茉伊拉小心地将铜镜放在床头的小木箱上，箱子里还放着几样宝贝：
一枚光滑的鹅卵石，一片金红色的枫叶，一根鹰的羽毛，还有一幅简陋的炭笔素描——
画上是一个黑发少年的侧脸，笑容明亮。
罗伊坐在充满了灰矮人风格的木质长椅上，侧耳倾听地茉伊拉的叨念。
“罗伊，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和你一样的半精灵。”
她对罗伊轻声说，
“不过她长得像精灵，你长得像人类。但你们的眼睛...你们的眼睛很像，额，可具体哪里像，我又说不出来。”
窗外风声呼啸，但房间里炉火正旺。
萨布丽娜刚刚洗过澡，穿着一件宽松的吊带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温蒂正拿着毛巾为她擦拭湿漉漉的金发，房间里充斥着一股郁金香的香味。
“她真是从格林帝国那边过来的？”萨布丽娜也有些好奇。
“是啊，她还跟我说了很多格林帝国那边的事情。”
茉伊拉吹灭油灯，钻进厚厚的毛毯里，就像猫咪一样将自己蜷缩起来，眼中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
在博列斯港，在这个被灰矮人建造、被混血精灵接管的城市。
两个半精灵女孩的友谊，就这样在一个寒冷的冬日，悄然开始了。
……
罗伊靠坐在长椅上，目光放空，毫无睡意。
整整一天他都在市政厅里会见各方人士，各种复杂信息让他的头脑有些紊乱，现在他只想安静下来，什么都不去想，也不去做，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萨布丽娜的床铺在茉伊拉的对面，
自从上次姐妹两人一同敞开心扉，罗伊才颇有负罪感的接受了三人关系。
“博列斯港的那些帝国商人，你准备怎么处置？”
萨布丽娜坐在罗伊身旁，歪着头枕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窗外飘着雪，一些雪飘落在窗台上，在窗角堆积起来……
“他们想要去精灵世界做生意，我已经签了一张通行证，他们打听那些帝国商人的下落，我告诉他们每艘船需要支付五十万枚魔晶石的赎金，如果他们掏不出赎金，可能会将这些消息带回格林帝国。”
“如果是那样，我希望格林帝国方面能将漏过去的那些帝国商船上的混血精灵平安送回精灵世界。”
……
第二天的博列斯港飘着细雪，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
露西娅提前半小时就来到了港口钟楼下，裹着厚厚的羊毛斗篷，踩着新落的积雪，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本以为自己是先到的那个，却看到茉伊拉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来得好早！”
露西娅用刚练习过的精灵语打招呼，发音虽然生硬，但意思清晰。
茉伊拉转过身，今天她换了一身装束——深绿色的厚棉袍，领口和袖口镶着灰鼠毛，头戴一顶带有护耳的毛线帽，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像两颗熟透的苹果。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包，看到露西娅，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习惯早起。”
茉伊拉用慢速的精灵语回答：
“你也早，冷吗？”
“有点，但还好。”
露西娅笑着走近，注意到茉伊拉的小布包飘出食物的香气，“这是什么？”
茉伊拉神秘地眨眨眼，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块用油纸包着的面饼。
“精灵饼干，精灵世界最有名气的食物，吃饱之后，至少一个星期之内都不会饿！”
两人在钟楼背风处的石阶上坐下，分享着薄脆饼干。
饼皮烤得酥脆，里面夹着不知名的植物叶子，在寒冷的早晨吃来格外美味。
露西娅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
“真好吃！在帝国船上吃的都是硬面包和咸肉，在我们那，精灵饼干是最高级的行军口粮。”
露西娅环顾四周。
清晨的港口已经开始苏醒，渔船的汽笛声、灰矮人搬运货物的号子声、市场摊位支起的吱呀声，混合着海鸥的鸣叫和海浪的拍打，组成一首独特的港口晨曲。
巡逻的混血精灵守卫已经换班，新的一队正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钟楼前经过，银色的铠甲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些守卫...”
露西娅低声问，
“你也是混血精灵守卫团的？”
茉伊拉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回答：
“我们矿场守卫团就是一群混血精灵和一些自愿加入的暗月精灵组成的。”
说到这些，茉伊拉又多说了一点，
“如果这次不是帝国商人们在精灵世界骗走了大量混血精灵，我们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我们这支由混血精灵组建的军队，已经解救了成千上万被贩卖的混血精灵，并且给了他们一个新的家园。”
露西娅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想起昨天在港口看到的景象，这在格林帝国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在帝国，人类高高在上，半精灵和其他混血种族大多生活在社会底层，有时候美丽就只是一种廉价的财富。
吃完早餐，茉伊拉带着露西娅开始了真正的博列斯城探索之旅。
她们先去了港口市场，那里已经热闹起来，摊位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茉伊拉显然对这里不太熟，她拉着露西娅在各个摊位间穿行，眼中一样也是充满了好奇，偶尔夹杂几句精灵语，灰矮人们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露西娅发现茉伊拉能分辨出很多种魔法草药，对于一些海货也是非常了解。
“这是雪绒根，能驱寒。”
“小心那个摊位，我敢肯定那些月见草掺了假。”
“看！新鲜的海胆，灰矮人今天早上刚捞上来的，生吃特别甜！”
露西娅像个好奇的学生，跟在茉伊拉身后，努力记忆着各种商品的名称和价格。
穿过市场，她们来到工匠区。
这里的街道窄一些，两旁是各种作坊：
铁匠铺里炉火熊熊，锤打声不绝于耳；
木工坊飘出松木的香气，匠人正在雕刻精致的家具；
皮匠铺前挂着各种毛皮，从普通的兔皮到珍贵的雪貂皮应有尽有。
最让露西娅惊奇的是一个矮人工匠的玻璃工坊，透明的、彩色的玻璃在匠人手中变成精美的器皿，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这是月亮石打造的灯具，只有矮人工匠能制作。”
茉伊拉轻声解释，“月亮石是一种非常稀少的伴生矿，成品在月光下会发出淡淡的光。”
露西娅看得入迷，几乎想买下一只小巧的玻璃鸟，但想到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银币，还是忍住了。
工匠是个年长的灰矮人，他看了露西娅和茉伊拉一眼，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告别玻璃工匠，两人继续前行。
茉伊拉带露西娅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精灵语写着“静语草药坊”。
推开门，一股混合的草药香扑面而来——清新的薄荷、苦涩的龙胆根、甘甜的甘草，还有各种露西娅分辨不出的气味。
店内很安静，一排排木架上摆满了陶罐、玻璃瓶和布袋，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
柜台后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娜迦美人鱼，海藻色的长发编成复杂的发辫，听到门铃声，她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睛看向两人。
“茉伊拉，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她的声音平静，用的是精灵语。
“蒂凡尼！我带新朋友参观博列斯城，走累了，就想在你这歇一会儿。这是露西娅，从格林帝国来的半精灵，她要在博列斯港停留一周。露西娅，这是蒂凡尼小姐，一名想在灰矮人城里开草药店的迦娜人鱼。”
露西娅连忙行礼，用她最标准的精灵语说：
“很高兴认识您，蒂凡尼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