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阳看到郝景无力阻止林慕玄走向自我毁灭,看着林慕玄催动无尽冤魂,杀入了化龙仙宗。
悲鸣。
哀嚎。
绝望的恸哭。
……以及不断蔓延的死亡。
当郝景潜伏到化龙仙宗时,看到的是漫山遍野死去的化龙仙界的生灵。
他们脸上满是茫然,也不清楚自己遭遇了什么。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四极龙君,有三名被漆黑的长枪钉死在大地上。
郝景茫然的看着这一切说:“这是你想要的吗?”
而踩在西极龙君破碎的头颅上的林慕玄,却轻声说:
“琼省沉入大海时,我决定放弃一切想法,只为了复仇,可我还是太弱了,哪怕有锦鲤之力,想在十年内达到这样的修为,也太过虚妄。”
“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了什么……”林慕玄露出了癫狂的笑,“郝老板,刘玥瑶怕我被彼阳魔宗杀死,选择帮我,她死的时候,还害怕我死了。”
林慕玄缓缓的举起他的右手。
那鲜血淋漓的右手上,刘玥瑶的神通【牵丝戏】就像轻纱一般缠绕其上。
“我无法回头了。”林慕玄轻声说,“郝老板,我从未想让锦鲤之力成为复仇的工具,四极龙君已去其三,剩下的那个,也挡不住其他二十四门的围剿,必死无疑。”
郝景这才发现,林慕玄那如同闪烁星辰的法体,正在快速暗淡下去。
他没忍住走上前去搀扶住他:“你别说话了。”
“郝老板,我要死了。”
“别瞎说,我们回去,一定还有让你恢复的方法。”
然而,林慕玄却用力攥紧郝老板的衣领:
“不、不要将、将我的尸、尸体…带回去…毁、毁掉我、我尸体,我留下的…的东西,有毒…”
陈向阳看着郝景抱着再无声息的林慕玄无声哭泣。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时。
陈向阳身旁传来一句温和的声音:“你不再看看吗?”
陈向阳说:“已经注定了的事情,何必再看?”
那温和声音说:“为什么会这么说?”
陈向阳说:“郝景是秉承着文道气运而诞生的生灵,按照我的计划,他将是一代又一代学子精神力量的象征,更是下一代的文曲星。
可,这人世间最热血难凉的,不正是还在熊熊燃烧、如朝阳般的学生吗?”
那温和的声音说:“所以你讨厌这种事吗?”
陈向阳再次摇了摇头:“初升的朝阳谁会讨厌?只是他还不成熟,既然不成熟,就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就像现在,借用了幸运星气运而生的他,哪怕有林慕玄阻止,也会想尽办法将他的尸体带回来。
他不会让我们的幸运星客死异乡,那对于幸运星还是郝景而言都太过残忍了。”
那声音说:“哪怕林慕玄已经作出决定。”
陈向阳没有回复,只是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平静:“是的,这对于郝景而言,是一种必然。”
无尽之海的浪潮冲刷走记忆的残片。
再次出现的是另一幅场景。
先是桂省出了事。
没有林慕玄的干涉,仅凭桂省的力量,无法阻止戎宣王宫破封而出。
一道白骨铸就的王宫屹立于大地之上,戎宣王尸的真身从其中踏出。
只见戎宣王尸手上握着射日弓,弓身对准了粤省的方向。
冲天而起的箭光撕裂城市,最先被钉杀的,便是雪鹰道人。
裹挟着地脉与水脉之力,地震与洪水让生灵涂炭,瘟疫横行。
精疲力竭的粤省哪怕在得到其他省份的全力支援,依旧不可避免的沦陷。
华南三省先后沉入大海,死伤人数无法估量。
陈向阳看到了郝景战死,看到了以邪法突破的琼解放被戎宣王尸当场射杀,琼解放死的时候,还抱着玄雪风的头。
那个最讨厌椰城雨天的二师兄,已经先他一步死在了琼省陆沉之日。
至于姜黎……她死的更早。
因为她的本体,在彼阳界的那场大动荡中陨落,本体死亡带来的神通瓦解,让所有人甚至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粤桂琼三省沦陷的那一天,满是血水的大海上,陈向阳看到了大傩的狂笑。
“啊!啊!!终于看到这一天了!”
那个疯子痴迷的用双手捧着下巴,看着被血水污染的海域,迷离地说:
“腐化道果想让战火燃尽绝地天通之地的每一寸土地,但这怎么够呢?让火焰燃烧得更猛烈一些,当让烈焰蒸腾,燃尽山海!”
大傩痴迷地将身体沉入大海,来到一处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林慕玄之墓】。
正当他匍匐着身体,想轻轻擦去上边的血色,从墓碑中蔓延出的黑光,将他的身体贯穿。
但大傩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就像是干净纯洁的孩子,静静地拥抱着墓碑说:
“很痛苦吧,就像曾经的我一样,修士羞辱我,屠杀我的同胞,践踏我的家园,可我却没能力报仇,只能拥抱腐化道果求存。
但你不一样,你可以报仇,这很正常,一点八亿的血与泪,难道还不能让你放弃对这个世界的爱?
所以,站起来吧,去杀死每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去杀死每一个怀揣着希望与未来的孕妇,去抹杀一切,去让灭亡这一切的源头。
吃掉我,然后站起来吧!
如果踏向群星的起源并非繁荣与和平,那就以末日作为开局。”
一道血光,在反复徘徊后,将大傩彻底吞没。
濒死之迹,大傩眼中的癫狂逐渐变得清明:
“踏过我的尸体前进吧,未来的紫薇帝君。
不,应该说……”
这一天,极端民族主义、军G主义、大复仇主义找到了一具最完美的躯壳。
那是受害者的躯体。
更准确的说,是紫薇帝君的死后尸。
一双被疯狂吞噬的双眼缓缓睁开,紫薇帝尸的眼角不停地滴落血泪。
1.8亿的冤魂在帝尸吞噬大傩而夺走的神通影响下站了起来,化作席卷世界的恶鬼。
陈向阳听到紫薇帝尸身上传来的林慕玄的呢喃越发低沉:
“这从来不是我想要的,我没想发起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