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气?”小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词竟然会跟我有关系。
师父道:“你看起来是慈悲的,但你的心中却装着恨。”
“我心中装着恨???”
小怡难以置信,自己的心中怎么会装着恨呢???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好,就没遇见过几个不好的人,怎么会有恨呢?
她并不怀疑师父的判断,但她确实想不起来这个恨会来自哪里。
因为在自己的记忆中,她很少会有恨这种情绪。
师父见小怡茫然,便又细查了一下,轻声道:“小时候。”
这三个字就跟开关似的,一下子打开了小怡泪水的闸门。
她终于想到了那个恨的根源。
小时候总是挨揍,那时她曾恨恨地想:你不过是仗着我小才敢这样欺负我,等我长大了,长大之后我要给自己报仇!
可真等长大了,早就不想报仇了。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老公又不在身边,父母也帮衬不上,情绪无处发泄,偶尔对孩子失去耐性也是可以理解的,她早就不恨了呀……
小怡泪流满面地替妈妈辩解着。
师父轻声问道:“你这只是理智层面的理解,你的心呢?
长大之后的你在脑子的层面能理解,但小时候的你,她心中的委屈有被看到吗?”
随着师父的提醒,小怡看到了自己那个孤单又瘦弱的小肩膀,倔强地站在夕阳下无处可去的绝境。
她好像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小怡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那个无助的背影,只是泪水止不住地流。
师父默默地把纸抽往小怡面前推了推,他想借着这股情绪让小怡好好地疗愈一下内心的创伤,没想到小怡这时却突然理智回归:哭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然后,泪水戛然而止。
她连忙拿纸把脸擦吧干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我好了师父。”
师父:……
小怡当时并不理解师父那一愣之后又无奈的笑意代表了多少意思,等后来她给别人疗愈的时候,对方每次情到深处就突然长脑子的体验,才让她多少能理解一点师父当时的心情。
尤其,小怡还是个不信邪的,一次不行就两次,毕竟气氛都烘托到那里了。
当第三次在关键时刻对方用理智掐断情绪的时候,小怡才知道啥叫时机未到。
难怪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不站到那个位置上,很多情绪真地无法感同身受。
要不说师父就是师父呢,小怡第一次用理智掐断了情绪的时候,师父就转移话题了。
机缘未到,那就等到了再说吧。
既然脑子回来了,那就讲讲脑子能理解的事呗。
“傲慢,不是用谦卑来对治,而是用慈悲来化解。
心怀慈悲,我们就可以从对方不可理喻的行为中读懂他的不安,看到他的无助,察觉他的匮乏,理解他渴望被温暖的需求。
这不是在为恶行辩解,而是能看懂每个人都不容易。
犯错伤人当然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只是我们不再会单纯地用厌恶和排斥看待一切。
大多人只是被困在恐惧之中找不到更好的出路,只能用笨拙甚至伤人的方式度日。
慈悲不是毫无底线的心软,也不是不分对错的包容,而是看清他人的困境时依旧坚守原则,看见他人的不堪时想起自己也曾有过相似的缺憾……”
师父讲了很多,但小怡能吸收的却并不多。
大概这就是强制启动吧。
智慧未开啊。
身在局中的时候,我们是无法看清楚全貌的。
一直到很久之后,小怡看见别人被强制启动时才明白,原来这个过程就好像是一颗没有熟透的瓜一样,冰雹将至,不得不摘。
可生涩难忍,摘了也只能放着。
但光放着还怕一不小心烂了,时不时地还得分一些注意力去呵护着。
催熟又担心用力过猛,就只能小心翼翼地护着。
有点像保胎似的。
唉,不管熟没熟吧,反正是在师父收了关门弟子好几年之后,小怡还是从门缝里挤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