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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我尚且知礼,见不得此言

作者:生活中的咸鱼字数:3.2千字更新时间:2026-07-16 13:01:36
第398章 我尚且知礼,见不得此言

申时正刻,春阳已斜。

北会同馆之庭,廊下数名契丹亲卫踞坐,操土语闲话,间杂笑骂在空旷院落中荡而又散,不复午间肃然。

正厅之外,刘敏负手立于阶前。

一袭绯袍素带,面上挂着礼部堂官惯有的温和笑意,不浓不淡,恰如其分。

“一股怪味倒真不习惯……”

正思量间,院门处靴声橐橐。

刘敏侧目望去,唯见一绯袍身影正跨槛而入

身后随从二人,步履从容,神色沉凝。

“呵,他来此做甚?”

此人,刘敏自然识得。

户部右侍郎齐昭,寇元门下最得力之人。

不多时,二人相遇,目光相接,随即不约而同浮起客套笑意。

齐昭先拱手:“刘侍郎,倒是巧了。”

“何来巧说啊?”刘敏还礼,笑意未减

“齐侍郎不在户部值房,怎么有闲情到北会同馆来了?”

说看略顿,目光在齐昭身后一扫,复落回其面上

“莫非是替寇阁老核算蕃使贡单?”

“刘侍郎说笑了。”齐昭不接这话锋,只笑道

“户部核计天下钱粮,蕃使贡物既是朝廷进项,自然该过一过目。”

“啧,倒是刘侍郎.....”齐昭目光在馆舍正厅方向一掠

“怕不是替沈首辅来看‘人’的?”

刘敏笑意不变,目光却沉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正待接口,厅门自内拉开,馆吏躬身而出,先朝刘敏施礼

“刘侍郎,契丹使臣望请见。”

又转向齐昭,略作踌躇,方道

“齐侍郎,党项使臣望请见。”

齐昭眉梢微动,与刘敏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目光。

二人心中皆明:此邀绝非巧合。

耶律齐与野利旺荣午间密谈不过半个时辰

此刻便同请二人入内,分明是要看大周朝堂两股势力如何于蕃使面前表露深浅。

刘敏略作沉吟,侧身抬手:“齐侍郎先请。”

齐昭亦不推让,拱手道了句“那便叨扰”,迈步跨槛而入。

刘敏随后,步履从容如旧。

......

贡使住进南北会同馆后,馆门日常上锁,一切活动皆在馆内

没有礼部主客司准许,不得私自出馆闲逛,往来街市,结交外人。

违者主管看管官员一同追责问罪!

更不得,私自拜谒朝廷文武官员,一经揭发就是充军,罢官甚至论斩。

所以,电视剧里藩使随意溜出宾馆,登门拜访六部尚书,御史私下密谋.....

呵,当个笑话即可。

.....

正厅,毫无遮挡

馆吏和其他文吏,外蕃使者,皆双目可观全,双耳可尽听。

厅内,耶律齐仍据东首而坐,惟姿态较午间松弛了些许

一腿微屈,肘搁膝上,正眯着眼打量入门的二人。

野利旺荣居西首,扣着耳。

因无法隐便不需隐,耶律齐先开口,声调粗犷

“二位大人联袂而至,倒是难得。

我原以为大周官儿各走各的独木桥

今日一见,倒像是约好了来饮这杯残酒的。”

刘敏不慌不忙笑道:“呵,说笑了。

本官奉礼部之命查看馆舍,恰巧在院中遇着齐侍郎,便一同入了。

倒是叨扰二位清谈了。”

这话滴水不漏,既点明己身“奉命”名目

又不动声色撇清了与齐昭“联袂”之嫌。

“正是。”齐昭亦接口道

“本官不过例行公务,查看蕃使贡单与户部账目是否相符,并无他意。”

野利旺荣闻言,捻须轻笑一声

“二位大人各自都有公务,却都选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踏入北会同馆。

大周衙门,倒是‘配合’得默契啊!哈哈哈。”

刘敏面不改色,齐昭亦未接话。

二人各据主位落座,相距三步,似两条平行之线,谁也不先向谁靠近。

耶律齐望着这一幕,嘴角弧度渐大,伸手端起酒壶,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一巡,开口道:

“二位大人不必遮掩。

我虽粗人,可大周朝堂风气,倒略知一二。

只是没料到,我契丹如此受迎。”

此话直白近粗,刘敏神色不动,只端起馆吏新奉茶盏,以盏盖轻拨浮沫,不饮亦不置。

齐昭却微微眯眼,目光在耶律齐面上停了一瞬。

“呵呵!!”这时野利旺荣反倒冷笑

“耶律兄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他侧过身,目光从刘敏面上移向齐昭,复落回耶律齐身上

“你以为二位大人是为你而来?”

耶律齐眉梢一挑:“难道不是?”

“找你?”野利旺荣完全笑出声。

“呵,自然寻你,不寻你!

你祖上耶律德光当年亲献给大周太祖的降表如何得以复现?”

这话一出,厅中气氛微变。

耶律齐未即接话,半阖之目此刻完全睁开。

“野利兄记性倒好。”

“只可惜,我记性亦是不差。”

“唐未之际,你李氏被回鹘残部围了三个月,粮尽援绝

遣使半夜叩我契丹大营,膝行入帐,口称‘世世代代为契丹藩属’。

怎么,这才过去多少年,野利兄便忘了?”

野利旺荣身后那两名方才还笑出声的党项随从,此刻笑容已僵在脸上。

野利旺荣本人却未动怒。

“耶律兄说的是哪一年的事?

我党项亦有修史之例,可惜,倒没有这个记载。也许是贵国史官记错了?”

“史书记错不要紧。”耶律齐笑道

“贵国使臣当年递来的求救文书,如今可还收在我契丹府库里。

野利兄若想看,下回我让人抄一份送来便是。

朱砂印鉴俱全,白纸黑字,比贵国史书可靠得多。”

这话一出,野利旺荣面上笑意已敛

“耶律兄果然是个实在人,这般磊落,倒是令人佩服。”

“彼此彼此。”耶律齐亦不示弱

“贵国既然把‘世世代代臣服’挂在嘴边当买卖谈,我契丹又何必藏着掖着?”

“若言不藏不掖,那你契丹国主近年之事.....”

野利旺荣突然看向一直观戏的刘,齐二人。

“两位大人可知,契丹国后之艳事?”

古人可不可能不好奇顶级八卦,何况带艳!

刘敏与齐昭同时摇头皱眉。

而耶律齐没料到野人之心如此之浅!

配合过程中,暗讽就算了!

讽刺他人在前,轮到自己便不允了!

顿时,耶律齐安稳之神全无,但会同馆内不敢有气。

而野利旺荣已经笑着张嘴道:“两位大人,可闻《十香词》!”

“《十香词》?”二人同惑。

而耶律齐的脸色则在“《十香词》”三字入耳的瞬间,难堪至极。

偏偏野利旺荣恍若未见,仍用他那粗豪的嗓门,叙述趣闻

“这位契丹国后娘娘,不止文采风流,身有十香,更写得一手好字。

可惜啊……

偏偏将契丹国主与伶人,都看作了知音人那词......”

野利旺荣正说得兴起,唾沫横飞间

刘敏已品其所言何事,又见耶律齐身躯微晃

加之,终究是礼部官员,大国之人,听不得此事。

于是当即呵斥道:“不得再言!!”

“女子之贵,其国之母,岂是口舌之资,席间之谈?”

刘敏缓起身,目光扫过野利旺荣。

“《十香词》一事,内情如何,是非谁定,自有契丹国法裁断。

莫说真伪难辨,是非已定

即便市井流言,茶余闲话,也不当在会同馆内,觥筹之间拿来佐酒。

契丹向为我大周藩篱,其国母便是一邦之母。

今日在这会同馆内,觥筹之间,以藩属内闱之祸充作谈资,津津乐道.....

连亡者之尊,女子之名都不顾惜,何来大国之威?

我朝天子以仁德怀远,以礼法驭下。

我等食周粟、奉周命,却纵容属国之耻为席上之笑

一则有伤天家仁厚之名,二则有悖朝廷藩臣之礼。

若连这‘礼义廉耻’四字都抛诸脑后

上负天子之托,下失宗主之德!”

野利旺荣被当众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放下酒杯便道

“刘大人.......”

话才出口,刘敏霍然转身,目光如电。

“野利旺荣。”

“尔居党项,亦为重臣。

唐之繁荣更予诸蕃礼法!

尔入我大周会同馆,天子赐宴,以国礼相待。

你不思感念,反倒以藩属内闱之秽闻充作谈资

当着契丹使臣之面,津津乐道,眉飞色舞......”

刘敏上前一步,声如寒铁。

“你是觉得,我大周会同馆是市井瓦舍?

还是觉得,本官这礼部侍郎,治不了你的口舌?!!”

野利旺荣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刘大人!我不过闲聊几句.....”

“闲聊?”

刘敏冷笑一声,袖袍一拂。

“你脚下踩的,是大周的国土!

你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这大周的法度之内!”

“天子以礼御天下,以德怀万邦。

契丹既为藩属,其国母便受大周册封之尊。

你在本官面前,于天子驿馆之内,肆意轻薄属国之后。

呵,这是打谁的脸?是契丹的?还是我大周的?”

野利旺荣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

“刘大人......言重了。”

刘敏直起身,拂袖转身,淡淡道

“本官有没有言重,你心里清楚。

吾尚知礼法,见不得此言!

更听不得,尔对他国,国母如此言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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