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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手上已经搭建了很好的资源了。"
"半山汉服、青泽百村、翠芒山……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已经具备了成为城市名片的雏形。你缺的不是新的方向，而是把手上的牌打到极致。"
"当全中国做汉服的裁缝、设计师、面料商、摄影师、模特，一听说青泽，就像听说义乌一样条件反射地想过来，你还用到处挖人？"
陈峰恍然了，这书记的脑子就是管用，自己想了这么久都没想出一个对策，结果陆承远几句话就说通了。
"所以说……如果青泽成了汉服产业的集散地——"
"他们会自己来。"陆承远接上他的话，"不用你请，也不用你招，更不用你开招聘会。产业链在哪，人就在哪。这是经济规律，比任何政策都管用。"
陈峰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脑子里已经在翻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但是书记，从现在的体量到'全国汉服看青泽'，中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曹县光汉服电商企业就有两千多家，年产值几十个亿。咱们才一个半山，一个体验店...."
"所以我说，路得一步一步走。"
"你先想清楚第一步怎么迈，想好了，来找我。县委能配合的，尽力配合你。"
"但有一条，别又跟上次搞带货一样，先斩后奏，把我架到火上烤。"
陈峰笑了。
"嘿嘿，那得看情况。"
陆承远指着他："你小子。"
......
走出县委大楼，冷风迎面扑来。
陈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没有立刻点火。
陆承远在办公室里画的那个圈，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向内建设，向外扩张。
向内建设好办，系统奖励的一个亿砸下去，基建、医疗、教育，都能往前推一大截。
但向外扩张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互联网的流量吃过一轮红利了，青泽文旅和百村矩阵的热度不可能永远维持在峰值。
短视频这东西，观众三天不见新鲜的就划走了。靠拍视频把“青泽等于汉服”这个概念钉进几亿人脑子里？
太慢了。
得找一个行业级的入口。
正想着，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苏红梅。
陈峰接起来，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声带着怨气的女声。
“陈大老板，过个年连条信息都没有，发财了连姐姐都不认了？”
“苏姐发话，我随时待命。”陈峰笑道。
“青泽这边烂摊子多，每天一睁眼就是几千号人的吃喝拉撒，我这正月都没过安生，哪敢去打扰你清修。”
“现在知道创业不容易了吧。”
“您可别挖苦我了。”
苏红梅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一转，节奏快了起来。
“行了，跟你说个正事，你之前代工的那批货，市场反馈非常好，所以今年我把另一家的量也转给你，你那边可能要扩线，提前做好准备。”
陈峰心里算了一下，苏红梅手上三个代工厂，去年给锦程的量占两成。如果再接一成的量，产能至少要翻一倍。
好在年前招聘会补了人，安远县那三百多号熟练工过几天也磨合得差不多了。
“早想到了，提前安排好了，就等着你的订单呢。”
“呦呵，你小子倒挺有先见之明啊，那回头让我这边的人跟张燕对接。”苏红梅顿了一下。
“但这不是我今天打电话的重点。”
“还有啥事？”
“你那个半山汉服，最近做得不错啊。”
苏红梅的语速放慢了，陈峰有些不习惯，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话她反复斟酌过。
“还凑合，跟您的品牌比起来差远了。”
“少贫嘴了，我在市面上买了几款，拿回来让我们设计部的人看了。用料和设计都非常用心，比市面上大多数汉服品牌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也给我来一条生产线呗。”
陈峰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这苏红梅胃口不可笑，这是锦程的命根子，他张嘴就想到一条生产线？只能难为道。
“苏姐，这事可不好办。你知道半山的设计核心是陈小月和林若瑶那边在把控，品牌调性已经定死了...”
“瞧你那紧张样。”苏红梅笑出声来，“跟你开玩笑的。能从你口袋里掏东西？我又不傻。”
陈峰松了口气。
“我直接说吧。”苏红梅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脆利落。“你能不能把半山汉服的经销权给我们。”
陈峰愣了一秒。
苏红梅一直走的是高端成衣和独立女装路线，怎么会突然看上汉服这种垂直细分赛道？
“经销权？苏姐，你们不是做自主品牌吗，怎么还做销售渠道？”
"我拿来引流不行啊？"苏红梅说。
“前两天我们开了会。半山的汉服很漂亮，视觉冲击力强，放在我们的线下门店和线上旗舰店里，不用主推，光摆在那儿就能把年轻客群吸进来。”
“我不白拿。每年按规矩给你付品牌经营费，利润分成可以再谈。你不吃亏。”
陈峰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盘算。
苏红梅的品牌在全国有一百二十多家线下门店，线上旗舰店月均UV过千万。如果半山汉服出现在她的渠道里，哪怕只是作为引流款陈列，曝光量也是现在的十倍不止。
但苏红梅这个人，可是从来不做赔本买卖的。
“苏姐，你这蛋糕太大了，搞得我有点不敢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实话实说吧。”
“你虽然做了服装厂，但始终不是服装产业圈子里的人。你的汉服线上卖得好，但在行业里没有身份证。”
陈峰没反驳。这是事实。
“我买了你的衣服之后，让设计总监拆了两件看结构。她跟我说了一句话，这个版型和工艺，完全可以参展。”
参展。
陈峰的呼吸停了半拍。
苏红梅继续说。“今年四月份，魔都有一场‘亚太华服独立设计大赏’。这是国内最顶级的原创设计展，有官方背书，时尚界和外媒都会盯。”
“你现在只在网上赚吆喝，卖得再多，最多也就是个网红店。但如果半山能在这个展会上拿到‘最佳设计奖’，你的品牌调性会瞬间拉高几个层级。”
“今年这个展会的主题，恰好向传统文化倾斜。半山的形制极其考究，完全契合标准。”
陈峰瞬间明白了。
苏红梅要参展，但她旗下缺乏这方面的对口设计。她看中半山，不仅是要引流，更是要在展会上挂名，借着这层合作关系，向业界展示她品牌的包容度，甚至借机拿奖镀金。
“所以你是想我出设计和衣服，你出参展门票和人脉渠道。”陈峰总结。
“对。”苏红梅回答干脆，“这是双赢。你帮我拿奖、引流，我带你打入主流圈层。这笔买卖，你接不接？”
“就这么简单？”
“你小子，现在做生意了，对你姐姐都不真诚了，说白了一来帮帮你，二来帮帮我自己。”苏红梅说。
“我的品牌做了快十年，走的是成熟女装的路子。客群年龄在三十到四十五之间，这两年增速明显放缓。我需要年轻化，但自己做年轻品牌，基因不对，硬转只会两头不讨好。”
“半山的客群是十八到二十八，跟我完全互补。我拿你的经销权做引流，你拿我的渠道做曝光。至于参展，你要是拿了奖，我作为你的独家经销商，等于跟着你一起镀了金。”
“这种小众分类能在大展会中出现不容易，我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她顿了顿。
“算投资。提前的。”
陈峰摸了摸下巴。
苏红梅这个人，每一步都算得很细致，但她确实从来没坑过他。
从第一笔四百件大衣的试单开始，到后来四千件合同，再到现在把另一家代工厂的量全部转过来，每一次她伸手，陈峰都接住了，也都兑现了。
信任是一笔一笔攒起来的。
“这样吧，经销权的事，我原则上同意。”陈峰说，“但具体条款得坐下来谈，品牌调性、定价权、陈列标准，这些得细致一些。”
“这是自然。”
“参展的事……”
陈峰停了两秒。
“我需要回去跟设计团队碰一下，如果要参赛，现在的产品线可能不够，得单独出一组参展系列。时间紧不紧？”
“报名截止这月底。作品提交三月中旬。”苏红梅说，“具体参展规则，咱们再协商。”
“行。”
苏红梅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我等你消息，十五后我飞一趟青泽，顺便看看你那个被表扬的商场，到底有多热闹。”
“随时恭候苏姐大驾。”
电话挂了。
陈峰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县城街道，一动不动坐了三十秒。
机会....往往在转瞬间就会到达。
刚才还觉得"行业级入口"是句空话，转眼苏红梅就把门票递到了面前。
如果半山汉服能在那个展会上拿奖——"青泽"这两个字，就不再只是短视频里的流量标签。
这才是陆承远说的"城市名片"的打法。
有时候上天要是想帮你，怎么都能找到途径。
.....
十分钟后，陈峰将车停在锦程服装厂楼下。
车间里传出密集的缝纫机运转声。他推开大门，直奔新车间。
刚走到B区通道，张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嗓门极大，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你之前在安远县那边的厂子是怎么干的，我管不着。但这是锦程！”
陈峰停下脚步。
张燕手里攥着一件刚下线的半山汉服常服外套，重重抖了一下，直接怼在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工面前。
“你看这领口的走线歪的，袖笼这里的包边也起皱了，你试工的时候那件样品我看了，针脚平平整整，怎么一到流水线上，成品就做成这副样子？”
女工是年前冯建带过来的那批熟练工之一，此时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张总，咱这厂子要求也太高了。以前在南方那边，我们做这种快销款，这水平早就能出厂了，根本没人查这么细。”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现在你拿的是锦程的计件工资。锦程不能让这种品质的衣服出货。”张燕盯着她。
“你要是新招来的学徒，手生，我不至于发这么大火。但我看了你的试工水平，你这不是干不好，你这明显是糊弄事。”
女工低着头不说话。
她把衣服扔回台面。
"你得改正你的态度，要是再这样，后续排单取消，先学习一个月。"
李翠萍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取消排单意味着没有计件收入，等于白干。
“别介别介，张总，我错了。”女工赶紧拿过那件衣服。
“我刚才就是想赶一下速度，没留神。我重新做，我再试一组，肯定能行。”
“去干活。这件算废品，扣你这件的钱。”张燕面无表情。
女工拿着衣服回到工位，老老实实坐下踩动踏板。
陈峰走过去。
“嫂子，过个年，脾气怎么还见长了。”
张燕转头看见陈峰，紧绷的脸稍稍缓和。
“这些外地来的老油条是真难带。”张燕拉着陈峰往过道走，压低声音抱怨，“手艺是真有，比咱们本地那些刚摸机器的强太多。但就是太油，总想着图快，糊弄产量。还不如咱们自己带出来的学徒，学徒至少听话、认真。”
"行了行了，这种事回头交给线长就行，犯不上你生这么大气。"
陈峰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待。
张燕管品控的方式他了解，骂完之后该帮还是帮，该教还是教，只是嘴上不饶人。锦程的出厂合格率能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二，全靠她这细致劲。
"看见林若瑶了吗？"
张燕拧上杯盖。"没回来呢，她不是十五之后再回厂里吗？你忘了？"
陈峰顿了一下。"啊，对对。"
确实忘了，年前排班表上写得清清楚楚，林若瑶回杭州过年，正月十五之后归队。
他本想想找林梦瑶了解一下这展会是什么来头，做做科普，也做做准备，但这时间点卡的不好啊。
打电话三句两句又说不清楚。
只要退而求其次。
"那小月呢？"
"设计部。"张燕往楼上努了努嘴，"一早就来了，比我还早。"
"回头让她上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