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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前，火焰山上。
火焰山土地望着牛魔王，许久没有出声。
混铁棍仍压在身前，那柄能灭火的芭蕉扇，也仍收在牛魔王怀里。
“我可以说。”
牛魔王握着混铁棍，没有出声。
土地终于开口，“丹炉是孙悟空踢翻的，此事我亲眼所见，不会替他遮掩。”
土地顿了顿。
“你要周围各村都来人，我也可以传话。”
“但说完之后，你便依我与铁扇仙的约定，将此地的火焰灭去。”
牛魔王眼神动了一下。
土地自然看见了。
“扇子已经在你手里。她既是得道女仙，又特意将扇子留下，自然定是安排好了。”
牛魔王眼神变了，过了片刻，他才道：“等她回来再说。”
土地皱眉，“你明知……”
牛魔王直接打断道：“她会回来的。”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牛魔王没有回答。
“既不知道，便更该先把眼前的事做了。”
土地道，“至于你与孙悟空之间的过节，等他来了，你们当面说清便是。你们原是结拜兄弟，总有话可以说，何苦牵连这些庄户人家还有我。”
牛魔王收起混铁棍，说道：“你先将这件事做好。”
土地撑着起身，拾回龙头杖，将歪了的冠帽扶正。
牛魔王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土地望着那道背影，心里仍想着，只说踢炉之事，本也算不得说谎。
那猴子大闹天宫、踢翻八卦炉，是他亲眼所见。等孙悟空真走到这里，两边将事情说清，或许这头牛消了心中怨气，便肯依铁扇仙留下的话灭去火根。
事情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里，土地提起龙头杖，往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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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各处村庄果然都来了人。
火焰山八百里，四周庄子远近不一。土地特意传了话，叫每处都派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过来。等人聚齐时，山脚下已站了数百人。
牛魔王立在一块赤石之上。
土地就在他身旁，拄着龙头杖，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这才缓缓开口：“此地原本没有火焰山。”
一句话落下，下面很快安静下来。
“五百年前，兜率宫八卦炉倾倒，炉中有砖带火落入下界，才有了今日这八百里火焰。”
下面有人忍不住喊道：“土地爷，那丹炉好端端的，为何会倒？”
土地沉默片刻。
“当年有一石猴，名叫孙悟空，大闹天宫，被投入八卦炉中煅炼。后来开炉脱身，将八卦炉踢翻。”
他握着龙头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我本是兜率宫守炉道人，此事乃我亲眼所见。”
四下瞬间响起议论，然后越来越乱。
有人吃惊，有人咒骂，有人也不在意。
毕竟五百年前的事情离他们太远，而且现在他们过的也还行。
牛魔王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打断，等土地说完了才向前走了一步，“你们听清楚了？”
有人问道：“这位是？”
“我乃大力牛魔王。”
牛魔王看着下面众人。
“翠云山铁扇公主，是我夫人。”
众人下意识看向土地，土地点了点头，“他确是铁扇仙夫君。”
人群渐渐静下。
牛魔王接着说道：“你们十年一度，去翠云山求我夫人替你们扇火下雨，方才得以布种收割，如此许多年。是谁救了你们，收拾了这片烂摊子，你们心里都清楚。”
“可前几年，孙悟空到了翠云山，将我夫人带走，至今不知所踪。”
土地猛地侧过头，“大力王！”
话才出口，牛魔王一只手已经按在他肩上。
一道妖气骤然没入土地体内。
土地喉间一滞，后面的话竟再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运转法力，可那道禁制只封了他此刻言语，并未伤他。
显然牛魔王早有准备，不想让他再说什么。
牛魔王收回目光，继续道：“你们十年才请仙一次。如今她不在翠云山，等这十年之期一到，谁再来替你们扇火？谁来替你们下雨？来年又该如何种粮？”
下面终于真正骚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五百年前的旧事。
而是他们自己的活路。
有人忍不住问：“铁扇仙真的不回来了？”
牛魔王没有回答，只道：“这烂摊子是谁留下来的，你们今日已经知道。”
“那孙悟空大闹天宫，犯下滔天之罪，不过被压了五百年。如今放出来，竟又得了缘法，跟随大唐圣僧西天取经。”
他忽然笑了一声。
“听说日后，还有成佛作祖的机会。”
土地站在旁边，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却仍说不出话。
牛魔王看着那一张张脸，眼底的血色越来越浓。
“此山便在他们西行路上。”
“孙悟空他们迟早会来到此处。”
“你们想走，便趁早走。若心里有冤、有恨，便留下。”
“等他来了。”
牛魔王停了一下。
“自己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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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散以后，山脚重新安静下来。
那些庄户并没有立刻逃走。
他们虽然被牛魔王说得心里发慌，可离下一次十年请仙之期尚远，家中又还有粮食，红砖房舍仍能挡火，土地爷传下的法门也照常有用。
真要一家老小抛屋舍、弃田地，不是几句话便能下定决心的。
大多数人只是忧心忡忡地回去了。
等最后一批人走远，牛魔王才解开土地身上的禁制。
土地张口便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牛魔王没有回答。
“这些人都是凡人！”土地追上两步，“便是真将孙悟空恨进骨头里，又能拿他怎样？”
牛魔王终于回头，“拿他怎样？”
他低声笑了一下。
土地皱眉。
牛魔王看着山下那些远去的人影，“我寻人的这些时日，也听到过他的消息。”
“什么大唐圣僧首徒，什么齐天大圣，什么降妖除魔、护送取经。”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好大的名声啊～”
“他当年闹了天宫，惹下那么多事，压在山下几百年，再出来，便什么都干净了？”
“跟着一个什么圣僧往西走上一遭，取个经书，便能成佛作祖？”
牛魔王猛地转头看向土地吼道：
“凭什么！？”
土地被吓了一跳，而牛魔王接着说道。
“我们呢？忘了？？”
牛魔王眼里的红色更深了。
“我就是要这些人记住，他来了，就骂他恶心他！”
“他不是要成佛吗？我就让人拆穿这个没良心的猴子。也骂那个带着他去成佛的狗屁圣僧！”
土地张了张嘴。
牛魔王已经转过脸来，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只手却缓缓按在衣襟上。
土地知道那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