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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工坊和瓷器窑口不同。
这里不似窑口那般炎热，整体显得干净素雅。
一排排织机整齐排列。
机杼之声不绝于耳。
杜岩快走两步，凑到崔闲耳旁，压低声音道：“崔大人，这……”
他目光朝前方沈灵淑的背影一瞥。
有些欲言又止。
前太子妃在苏言手底下做事。
这成何体统？
崔闲侧头看了他一眼。
杜岩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道：“前太子妃在工坊做事，成了商贾，这……完全不合礼数啊……”
崔闲闻言，抬了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旋即又看了眼前方的沈灵淑和李玄。
沉声开口：“这些事情，咱们没必要去蹚浑水。”
在他看来。
皇家丑闻这种东西，若强行去干涉，不仅捞不到半分好处，反而会惹一身骚。
李承昊之事，陛下没有经过三省六部，其目的就是不想声张。
官员们也都默契没有去提起。
这种事情，谁碰谁倒霉。
如今知晓此事，装看不见即可，留作往后的一些筹码。
没必要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杜岩闻言，虽有不甘，却只能默默点头。
一行人继续向前。
终于来到了工坊的展厅。
四壁挂满了各色丝绸，正中央的长案上，更是整整齐齐地罗列着成品。
那些丝绸光泽流转，美不胜收。
众官员等了这么久，终于找到机会。
几乎下意识地围了上去。
身为大乾勋贵，大家对于丝绸这种奢侈品，自然是非常了解的。
不过，当他们看到这里的丝绸时，却一个个傻眼了。
如今大乾的丝绸，以锦，绫，罗为主。
工艺传承已久，花样虽多，却都在那几个框架之内。
可眼前这些丝绸。
根本就不是他们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工艺。
触感，光泽，纹路，全然不同。
李玄上前，目光在那些丝绸上扫过。
他伸手取下一匹，先是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又缓缓搓揉了几下，眉头渐渐皱起。
“这是一匹还是两匹？”他看向沈灵淑，略带疑惑问道。
手中这匹丝绸，正面光滑如缎，反面却隐约有细密的褶皱，一匹绸子竟然有两种质感。
沈灵淑闻言，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解释道：“回陛下，此为素绉缎，乃是研究院研制出来的新工艺，以特殊手法对纬线加以强捻，正面呈缎纹，光洁似镜，反面起绉，一匹丝绸两种触感，很受那些藩商喜爱。”
她声音清澈，娓娓道来。
神色从容，没有丝毫局促。
“这等工艺，倒是闻所未闻。”李玄将那匹丝绸在手上翻转了几遍，越看越是满意。
沈灵淑浅浅一笑。
又从架上取下一匹织物，轻轻展开。
那织物展开，众人便觉得眼前一亮。
整体由丝线织就一幅山水长卷，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松柏苍翠，人物怡然自得。
画面色彩层次分明，仿佛名家手绘。
“这是……缂丝？”
崔闲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众人闻言，立刻凑了上去。
他们都是勋贵，对于缂丝并不陌生。
事实上，大乾与各国通商，缂丝正是最为畅销之物。
也是平日里制造袍服，带饰，屏风等材料。
缂丝工艺考究，让其成为当之无愧的奢侈品。
可沈灵淑手中的缂丝。
那山石的纹理，松针的纤细，水波粼粼，每一处细节都精细到了极致。
众人对视一眼。
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做到？
“这是织的，还是画的？”李玄缓步上前，从沈灵淑手中接过那匹缂丝，仔细端详。
上官皇后喜爱丝绸。
他爱屋及乌，对于丝绸的了解，不比勋贵们差。
手中的这匹缂丝，色彩过渡太过自然，若不是触感分明是丝绸，他几乎以为是一幅画。
沈灵淑闻言，微微一笑，欠身道：“回陛下，这确实是织造出来的。”
顿了顿，她指了指缂丝，介绍道，“这也是研究院给的新技艺，先让人将画稿描在经线上，然后用几十把小梭，一点一点把颜色填进去，填一种颜色，换一把梭，这片山石用了十几种深浅不同的颜色， 就换了十七把梭。”
“十七把梭？”
李玄微微动容。
知道缂丝精美，可大乾缂丝都是绘画上去，没想到淘宝商行的缂丝，竟然以丝线织就。
这种工艺，简直闻所未闻。
“这种工艺之难，难在通经断纬……”沈灵淑开口。
崔闲等人顿时竖起耳朵认真听。
不过李玄见状，顿时咳嗽两声。
沈灵淑闻言一愣，停了下来。
疑惑地看向李玄。
她以为是自己讲述有问题。
苏言见状，连忙上前接过话茬：“父皇请看。”
他将李玄手中那匹缂丝轻轻反转过来。
李玄低头一看，顿时怔住了。
正面是山水，反面同样是山水。
花纹，色彩，竟然完全一致。
“这……正反两面，花纹色彩皆是相同？”李玄诧异开口。
“正是。”苏言点了点头，笑道，“咱们的织造工艺，能够让正反两面保持一致。”
崔闲等人原本想要以缂丝找茬。
可此时全都面面相觑。
单以缂丝的技艺，淘宝商行领先太多了。
哪怕各家最厉害的匠人，都不可能做到。
这已经是将缂丝工艺，推到了一个他们从未企及的高度。
若这些丝绸在市场上流通……
众人想到这里，脸色皆是有些变了。
“好，好东西！”李玄口中连声赞叹，将缂丝放下，沉默片刻，目光又落到旁边的一匹丝绸之上。
沈灵淑会意。
取下那匹丝绸，双手呈到李玄面前。
那断面通体以金丝为经，彩丝为纬，织就一幅百花争艳图。
金线在光下熠熠生辉，花朵繁复精美，色泽细腻无比。
李玄伸手在缎面上轻轻拂过，能够明显感觉到花纹的微微凸起。
那华美的花纹，让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这又是什么工艺？”李玄抬起头，看向沈灵淑。
沈灵淑连忙介绍道：“回陛下，这叫妆花缎，也是研究院改良的技艺，特点是妆花织物色彩鲜艳，逐花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