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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 “老前辈” 的语气：
“你让明诚同志提前做做准备，到任之后只管抓全盘和保密，生产上有副厂长顶着，出不了岔子。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往我这儿递话就行。”
电话那头的明楼非但没松口气，心反而猛地往下一沉。
前天才借着暗号跟对方接上头，今天人事调动的事儿就拍板定了？
从西郊新厂的设立到杨爱民的调任、再到明诚的任命，前后不过三天功夫，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本来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
想着赵刚断联几十年，说不定对组织的指令会敷衍、会拖延，
甚至会反过来盘问自己的身份，那样至少能说明神国的潜伏体系早已松散，没那么可怕。
可眼前这执行力，哪里像断了线的风筝？
分明是组织刻进骨子里的纪律，哪怕隔绝几十年，对上暗号依旧令行禁止。
这神国组织，到底有多强的控制力？
这一刻他莫名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他从没有对哪个组织有过这样的恐惧
就想整个国家都在围着对方转一样。
前天才激活瑜陀，昨天上面下了批文改革，今天就落实。
要不要这么恐怖
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平稳低沉，听不出半分异样：
“辛苦瑜陀同志了。后续红星厂那边有什么进展，我再及时跟您联络。
组织上还有别的指示的话，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又客套了两句，他才缓缓放下听筒。
挂了电话，明楼站在办公桌前，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伸手拉开抽屉，掏出那本加密的情报记录本，笔尖蘸了墨水，飞快地把刚才通话的内容、赵刚的反应和执行速度一一记录在册。
笔尖落在纸上，力透纸背。
他心里清楚，李奉先的部署是放长线钓大鱼
赵刚只是浮出水面的一环，底下还连着白振邦、庞大海，连着整个四九城的潜伏网络。
现在动手，只能打草惊蛇，必须等摸清所有暗子，再雷霆一击，一网打尽。
这是那位特工之王亲口定下的策略。
可明楼指尖还是微微发紧。
赵刚这种级别的人物，坐在工业部部长的位置上，多待一天，就多一分泄密的风险，就多一分不可控的损失。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记录本，重新锁进抽屉最深处。
再等等。
等把整张网都拽出来，再收网。
赵刚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嘴角终于勾出点促狭的笑意。
这小子，估计这会儿心里正翻江倒海呢。
他拿起桌上的大搪瓷缸，咕咚灌了一大口凉茶，心里直乐。
接下来就有意思了 。
戏，才刚开场呢。
当天下午，市公安局副局长陆川的办公室里，桌上的黑色电话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陆川随手抄起听筒，刚 “喂” 了一声，脸色就猛地一变，
“啪”
地一下用掌心按住话筒，往前探着身子，压着声音惊道：
“什么？此言当真？怎么可能我还没……”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咽了回去，眼神都直了。
心里想的却是:
“终于来了，动作挺快，”
他本来还以为要多等几天呢，没想到那明楼动作那么快。
这样也好，早点结束这闹剧。
随后根据剧本
把话筒按回机座，抓起大檐帽扣在头上，转身就往外冲。
走到市局大门口的时候，他却特意放慢了脚步，站在台阶上顿了顿，眉头拧成疙瘩，一脸纠结又慌张的模样，故意晾了半分钟
暗处明楼安插的眼线正盯着呢，这造型得做足了。
演全套嘛。
片刻后他才推上自行车，身子往前一探，蹬得飞快，直奔南锣鼓巷 95 号院去。
另一边，
内务部三楼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刚响了一声，明楼就一把抄了起来。
“处长，陆川刚从市局出来，神色慌慌张张的，骑车往南锣鼓巷方向去了，看路线是奔 95 号院。” 电话里线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明楼的心 “咯噔” 一下，瞬间沉到了底。
糟了。
陆川这时候去找庞大海，肯定是知道了赵刚那边人事调动的事。
自己冒充神国的人抢先激活了瑜陀，正主这是找上级告状去了。
万一陆川跟庞大海一对质，再转头去找赵刚一碰身份，
自己这套冒充的把戏立刻就露馅。
到时候打草惊蛇，神国组织察觉到暴露了，往深里一潜伏，再想挖出来就难了。
他神情紧张的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
“继续盯紧，有动向立刻报”，
就一把掼了听筒，转身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手指飞快拨了李奉先的号码。
电话一通他就压着声音急道：
“李部长，出事了。陆川往庞大海那边去了，应该是发现赵刚那边的人事调动了。我抢先激活瑜陀的事，怕是要露。”
他语速很快，把赵刚三天之内就落实人事调动、执行力强得吓人，还有陆川此刻的动向一股脑说了，末了沉声道：
“我担心他们一对质，直接就戳穿我冒充的事。
一旦打草惊蛇，整个神国网络往深里一潜，我们之前的铺垫就全白费了。”
电话那头李奉先的声音却慢悠悠的，稳得像一口老井：
“明楼同志，急什么。你不是自己说的嘛，瑜陀只认暗号不认人。”
明楼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
“我说，既然神国的规矩就是暗子只认暗号不认人，那就是你用暗号激活了他，他就认你这个上线。”
李奉先的语气带着点笃定，
“就算陆川去找庞大海，再转头去找赵刚表明身份，说自己才是来激活的，瑜陀也未必认他。
规矩就是规矩，人家潜伏了几十年，凭什么他说两句就信？”
明楼拿着听筒，差点没噎住。
他心里疯狂吐槽：
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讲只认暗号不认人？
赵刚那是工业部部长啊！真要是知道自己被人用暗号骗了，还管什么规矩？
直接就掀桌子了吧！
哪有死脑筋到这个份上的，阵营立场都变了，还死守着几十年前的暗号？
这逻辑怎么听怎么离谱。
他嘴角抽了抽，压着声音道：
“李局长，这…… 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
赵刚的身份我们都清楚，他要是知道是被人冒充激活的，不可能还按所谓的‘组织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