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等徐慕婉的哭声慢慢低下去、呼吸渐渐平静了，才松开环在她背上的手，把她的肩膀轻轻扶正，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徐慕婉低着头没有动，肩膀还在轻微地抖着。
秦风低头看着徐慕婉泪迹斑斑的脸，又问了一遍："孩子哪去了？"
徐慕婉抬起头来看他，眼眶红了一圈，鼻尖也是红的。
她张了一下嘴，声音带着颤音。
"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她说出那几个字之后整个人开始发抖，从肩膀往下蔓延到手臂，再到指尖。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鼻涕混着泪淌过嘴角滴在衣领上，徐慕婉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完，整张脸都是湿的，呼吸开始不匀，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细碎的抽噎声。
"保姆说孩子不见了……我中午回去的时候，床上是空的……"徐慕婉说着说着整个人开始往下滑，膝盖发软，腿弯快要撑不住。
秦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声音还是没有一丝波动，但却冷的不行："没了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徐慕婉被秦风这句话拽着重新抬起头来，眼泪还是止不住。
徐慕婉说孩子两岁的时候她去上班，保姆在家带孩子，中午她提前回去了一趟，推门进去屋里很安静，她以为孩子睡着了，进卧室一看床是空的，被子掀在一边，枕头上还有小脑袋压过的印子，但人不见了。
徐慕婉在屋里到处翻，柜子、床底、阳台、卫生间，每一处都翻了，没有。
她跑下楼在院子里喊孩子的名字，没有人应。
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条街，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
徐慕婉报了警，调了监控，但没有拍到任何人抱着孩子进出楼道，没有可疑车辆停留，孩子就像从那个房间里凭空消失了一样。
徐慕婉给她爸妈打了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她妈说了一句"你先别急"就没有下文了。
高家那边倒是接了电话，听完之后语气平淡得很，说"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她在那头的电话忙音里站了很久才把手机放下来。
后来保姆被带走了，调查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后的结论是保姆出去扔了个垃圾，前后也就几分钟，回来发现孩子不见了。
监控没有任何异常发现。
案子到现在还挂着，没有新的进展。
徐慕婉说到最后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像砂纸蹭着木板，她的手指陷进头发里抓住两把，指节泛白，手臂绷得笔直。
徐慕婉蹲下去又站起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从没有放弃过他……所以我回到比川县当书记，我就想着县里的执法局能听我的调动……我想让他们去找我的孩子……"
徐慕婉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稳住了，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拉直了。
她抬头看着秦风，眼泪又淌下来，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秦风的脸上，像是一个快要沉到底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秦风，那孩子是你的，你是他亲生父亲。我求求你，帮我找到他，好不好？"
秦风没有接话，也没有看她的脸。
秦风的目光越过徐慕婉落在身后的墙面上，那里挂着一幅泛旧的画框，边角已经翘了起来，里面是一张褪色的风景照。
秦风看了大概两三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徐慕婉脸上："告诉我，孩子丢在哪儿的，地址给我。那个保姆是谁，全名，身份证号。高家的人住在哪儿，有多少人，你列出来。"
徐慕婉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床头柜那边翻出一支笔和一张便利贴，手抖着在上面写字。
徐慕婉写的时候指节泛白，笔尖压得很用力，像是怕自己写轻了字就会消失。
徐慕婉写得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楚，没有连笔，没有涂改。
她写完撕下来递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秦风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写得不长但很全，地址、人名、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和关系人。
秦风折了一下放进内侧口袋里，拉链拉上了，隔着衣服布料压了一下确认放稳了。
秦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秦风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任何话。
徐慕婉站在原地听着秦风的脚步声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徐慕婉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跪在地上，后背贴着墙面的凉意隔着衣料渗进来。
秦风下了楼之后没有走正门。
他贴着墙根绕到楼后面的阴影里侧身避开了路灯覆盖的范围，然后在墙角的暗处站定。
秦风从随身带的空间里拿出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换上，拉链拉到顶，帽衫的帽子先扣上了，然后又取出一副金丝边框的平光镜架在鼻梁上。
这几样东西一上身，整个人的轮廓和气质就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穿着正装的县委书记，更像个随便在街头溜达的年轻人。
秦风把换下来的外套收进空间，又从里面摸出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到眉毛上方，在阴影里站了片刻确认自己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能辨认的特征，然后才从侧面的围墙缺口处翻了出去。
秦风快步走到街对面的巷子里，掏出手机，拇指在那张便利贴的地址上停了一瞬，记下了前几个字，然后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内袋，拉链拉上。
秦风靠着墙把那个地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信息之后，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沿着路灯照不到的那一边往回走，脚步均匀，呼吸平稳，从外面看跟任何一个夜晚出门散步的年轻人没有区别。
但秦风搭在口袋边缘的手指一直握着那张便利贴。
路灯从后面照过来的时候，秦风的影子被拉长在地面上，压着砖缝一直延伸到墙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