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等人到达双前县时,县委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应该出席的人员。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边挤挤挨挨坐了二十来号人,都是双前县各乡镇和主要局委办的一把手。
桌上摆着打印好的汇报材料,茶杯里呼呼的冒着热气。
秦风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站了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秦书记,您请,给大伙讲两句。”宋大年低眉弯腰地引着秦风往主位上走。
秦风被请到了主位上,左边是俞大伟和汪德贤,右边是双前县的人。
秦风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底下坐着的人。
有年轻的,有年纪大的,有的目光迎着他,有的低下头去。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新书记的讲话。
“各位同志,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咱们双前县。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秦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知道我为什么第一站就选择咱们县吗?”
秦风抛了个问题,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
没有人接话。
底下坐着的人互相看了看,有的挪了挪屁股,有的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因为穷。因为落后。”
哗。
秦风的话非常不客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味道。
不少人握紧了拳头。
坐在前排的一个乡镇书记脸色涨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旁边一个局长低着头,手里的笔捏得咯咯响。
秦风看着他们的反应,没有停。
“是不是大家觉得挺不服气的?我也努力了,我也做了工作,但穷不是我的错啊。”
秦风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的。
“有句话说的好,方向不对,努力白费。”
底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你们的努力有没有结合实际情况?
有没有做过调研?
还是领导一拍脑袋,想一出是一出?”
秦风今天的话非常刺耳,也非常难听。
他没有给任何人留面子,从宋大年到马德福,从乡镇书记到局委办负责人,一个都没放过。
“同志们,发展不是拍脑袋的事情。
市里面拨了这么多钱过来,可是发展了?
一个都没有。
我在路上问了大年同志和德福同志,去年的招商引资,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财政收入和支出基本上不成比例。”
秦风把面前的材料翻开,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我看咱们县也有不少同志都到了年龄,也该调整调整工作了。
昨天常委会上,心茹同志给了我一份名单,说是需要调整的。”
底下坐着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的人目光里闪过一丝紧张,有的人脸上那点血色退了下去。
看来那份名单的事已经传到了双前县。
谁在名单上,谁不在,各自心里有数。
“说实话,我秦风一向来都是能者上、庸者下。
我工作这么多年,大家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秦风的做事风格。”
秦风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我看到名单,说实话我也想给大家把事情办了。
但不能。
我要对组织负责,对人民负责。”
秦风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落在人心上。
“可能大家不知道,这名单里面需要调整的同志,怎么说了……”
他停了一拍,目光扫了一圈。
“有些地方对不上。我就给他暂停了。我说,等我这次下去调研之后,再给大家调整。这样一来,大家也没有怨言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秦风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名单他扣下了,没有当场批。
他要下来看,一个县一个县地走,一个人一个人地过。
谁行谁不行,不是组织部说了算,不是宗才明说了算,是他秦风自己看过了再定。
那些原本以为自己稳了的人,现在心里开始打鼓了。那些原本没抱希望的人,眼睛里亮了一下。
宋大年坐在秦风右手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原以为秦风第一站来双前,是走个过场,看看就完了。
可秦风这番话,哪是走过场?
这是要动真格的。
而且他刚才那句“有些地方对不上”,说的是什么?
是双前县班子的调整方案对不上?
还是整个名单里有问题?
宋大年不敢往下想。
马德福坐在旁边,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指头捏着文件夹的边角,捏得指尖发白。
“大年同志。”秦风叫了一声。
宋大年的肩膀绷了一下。“书记。”
“我刚才说的这些,你认不认?”
宋大年张了张嘴。
他想说两句场面把话这事圆过去,可一抬头看见秦风那双眼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书记,我认。”
宋大年的声音有点干,“双前县这几年的发展确实没搞上去。我这个班长有责任。”
“嗯。”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来,把面前的材料收起来,朝底下的人扫了一眼。
“今天就说这么多。明天开始,我挨个乡镇走。
哪个乡镇的书记和镇长在,哪个乡镇的班子就一起坐下来谈。”
秦风拿起保温杯,转身往外走。
俞大伟和汪德贤跟在后面,再后面是宋大年和马德福。
走廊里响起一串脚步声,会议室里剩下的人没有马上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有人把面前的材料合上,还有人端起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有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宋大年跟着秦风出了会议室,在走廊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书记,那明天的行程……”
“你安排。从最远的乡开始。”秦风头也没回,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宋大年应了一声,站在走廊里看着秦风的背影拐过楼梯口。
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发现手心都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