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秦风休息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晚上的时候,宋大年本来想安排一桌接风宴,被秦风拒绝了。
秦风只吃了食堂,俞大伟和汪德贤也有样学一样,去了食堂。
这一下直接让宋大年等人懵逼了。
他们准备了满满一桌菜,酒都开好了,结果新书记连看都没看一眼,去食堂扒拉了两口就说累了,要回去休息。
秦风没有解释,只是说自己有点累了,准备休息。
回到房间,秦风坐在椅子上,泡了一杯茶。
连洗漱都没有,就那么坐着。
茶喝了两壶,厕所去了四次。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和虫鸣。
秦风在等。
直到敲门声响起。
秦风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走到门口,打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鸭舌帽,身穿黑色风衣。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和站姿,秦风还是有点印象的。
这人在白天的会上坐在后排,是双前县某个局的副局长,姓孙。
秦风就这么看着,没有说话。
但那压迫感却让这个男人有了压力。
好像秦风早就知道他要来一样。
因为在秦风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意外之色。
“秦,秦书记,我我……”男人刚准备说下去,就被秦风打断了。
“进来说吧。站在门口不方便。”
秦风的语气是那么的平静。
男人一愣,还是很顺从地进入了秦风的房间。
关好门,秦风走到椅子边坐下,进来的男人站在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摘下帽子拿在手里,帽檐都被握变形了。
“坐下吧。喝点茶,正好是二泡,味道还可以。”
领导都发话了,男人脱掉外衣,把帽子放在膝盖上,心里非常忐忑。
秦风递过来的茶,他双手接过来,慢慢喝了一口,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领导,我,我……”男人想说什么。
“不用着急。先平复一下心情,想好了再说。我的时间多的是。”秦风轻轻地说道。
男人又喝了一口茶,深吸了一口气。
“领导,我叫孙志强,是县水利局的副局长。
在水利局干了八年了,副局长当了五年。”
孙志强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还是带着点颤音,“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反映一些情况。”
秦风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孙志强脸上。
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
“咱们县里的水利工程,这些年修了不少。
河道清淤、水库加固、灌溉渠改造,每年都有项目。
但是……”孙志强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但是这些项目,基本上都包给了宋书记的亲戚。
他小舅子开了个工程公司,县里一半以上的水利工程都是他们家的。
我们局里也有几个项目,招标的时候就是走个过场,标书都是照着他们的条件写的。”
秦风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的摩挲着。
“马县长那边也有一摊。他分管城建,市政工程、道路改造、绿化项目,都是他的人在干。
两个人各管一摊,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
“这些事,纪委知道吗?”秦风问。
孙志强苦笑了一下。
“知道又能怎么样?汪书记来了三年,查过两次,每次都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查到的都是些小问题,最后不了了之。后来汪书记也就不查了。”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秦风看着孙志强。
孙志强把茶杯放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
“领导,我在水利局干了八年,干了五年副局长。
水利上的业务我比谁都熟。
县里每年的防汛、抗旱、河道治理,哪一样不是我盯着干的。
可提拔的时候永远轮不到我。
去年局长的位置空出来,我找了宋书记三次,他每次都说‘再等等’。
等来等去,等来了一个从县委办调过来的年轻人,啥都不懂,上来就当局长了。”
孙志强抬起头来看着秦风,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领导,我不求您别的。我就想有一个公平的机会。我干了活,出了力,凭什么上不去?”
秦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情况,我记下了。”
秦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很郑重,“但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我来平阳才几天,具体情况还没摸透。
你跟我说这些,我谢谢你。
可要办人,要动手,得有证据。
你有没有?”
孙志强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手里有一些材料。
每年的招标文件、施工合同、验收报告,我都留了备份。
当初就是因为觉得不对劲,才多留了个心眼。”
“保存好。”秦风说,“后面我会让人跟你对接。今天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明白。”
孙志强站起来,把帽子戴上,穿上风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秦风一眼。
“领导,谢谢您。”
门关上了。
秦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把杯子里剩的茶喝完。
秦风知道今晚肯定会有人来。
不是他知道孙志强要来,而是他知道人性如此,总会有人喜欢烧冷灶。
同样的,也有人喜欢剑走偏锋。
他非常确定,今晚肯定有人会忍不住升官发财的诱惑来找他。
这也是为什么秦风第一天就要留宿双前县一晚的原因。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这不是什么神机妙算,这是人心贪婪。
宋大年和马德福在双前县经营了这么多年,底下的人不可能个个都服气。
有人得了好处,就有人被压着。
被压着的人里面,总有几个不甘心的。
秦风只要把台子搭好,亮出“能者上庸者下”的招牌,就有人会来。
不管是龙家还是王家,以及其他什么家,都没办法掌控这个。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夜风徐徐,却带不走那让人不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