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长看着宋大年一声不吭,心里最后的念想也断了。
他被放弃了。
领导问了这么久,宋大年为什么不给他解释?
为什么不帮他说句话?
哪怕是编个理由也好。
可宋大年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资金有问题”“不太清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些钱都进了姜涛涛的公司,姜涛涛是宋大年的小舅子,全县都知道。
说好了把他提拔上去的,你宋大年却在这个关键时候,把市委一把手给带了过来。
自己现在升职肯定是无望了,能安全脱身都成了奢望。
溪流长的脸色越来越差。
罗汉清坐在旁边,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市委书记下来调研会有记者跟随的。
出发的时候记者们没有跟着秦风他们一辆车,而是自己开了一辆车跟在后面。
此时会议里面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镜头就差对着宋大年脸上拍了。
同时他们对秦风的佩服那是刷刷地往上升。
这位新书记哪是来调研的,这是来办案的吧!
“秦书记。”溪流长不再坐以待毙了,要不然功劳没有,锅一堆。
“流长同志,你说。”秦风转过头来看着他。
“秦书记,这些项目都是咱们县神通水利公司承接的。他们的老板叫姜涛涛。”
宋大年脸色一变。
感觉要完。
他的手在桌面底下一下子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姜涛涛,他小舅子。
神通水利公司,他小舅子名下的。
这层关系在双前县不算什么秘密,但从来没人敢在公开场合点破。
溪流长点破了。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当着市委书记和纪委书记的面,当着记者的面。
“哦。”
秦风微微点了一下头,“你的意思是他们拿了钱却不干活对吧?”
秦风直接把最终的结果说了出来。
溪流长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书记,这个我不清楚。反正中标的是他们公司,这个公司给我们的答复就是钱不够了,没法继续干了。”
秦风转过头看向宋大年。
“大年同志,这事你们知道吗?”
宋大年的嘴唇动了动。
“书记,我,我,不太清楚。”
他能怎么说?
难道和秦风说,这个我知道,姜涛涛是我亲戚,他拿的钱都会分我一些,他们公司就是用来骗政府的钱的?
估计这话说出来,宋大年觉得自己应该会死得很有节奏感。
没看市纪委书记汪德贤那眼睛亮的吓人吗?
汪德贤确实被震住了。
他坐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这踏马的什么操作?
怎么好好的一个调研变成了审案了?
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当了三年纪委书记,在平阳没市办过什么大案子,今天跟着秦风下来,本以为是走个过场,结果秦风上来就给他演了这么一出。
一个镇的饮水工程、亮化工程、农产品加工项目,四百三十万资金,全进了同一个公司。
公司的老板是什么身份,但肯定不简单?
现在事情是越来越明显了,汪德贤的手有点痒,三年没办过像样的案子了,今天这案子送到他面前来了。
“大年同志,你不清楚?”
秦风的声音不高,但那压迫感却让人心惊,“刚才在县里的时候你说县里没钱,现在到了镇上,溪流长同志说钱拨了但项目停了。
你是不清楚钱拨了,还是不清楚钱去哪了?”
宋大年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想解释,可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说不知道,那就是失职。
说知道,那就是同谋。
“书记。”
溪流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我这边还有一份材料。神通水利公司这几年中标的项目,我让镇里的同志整理了一份。
除了罗岔镇,其他乡镇的项目也有他们的份。”
宋大年的脸色从白转青。
秦风看了溪流长一眼。
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识时务。
刚才那番犹豫和结巴,是在等宋大年表态。
宋大年没表态,他就自己跳出来了。
跳出来之后还顺手递了一份材料,把火烧到了别的乡镇。
这一手玩得够狠。
但秦风不介意。
溪流长和宋大年之间那点事,迟早会暴露出来的。
现在溪流长主动咬宋大年,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材料在哪?”
“在我办公室。我让人去拿。”
“嗯。”
秦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汪德贤,“德贤同志,你安排人跟流长同志对接一下。材料拿到之后,好好看。”
“好的书记。”汪德贤应得那叫一个爽快,声音不要太洪亮哦。
秦风从椅子上站起来,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宋大年坐在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罗汉清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松了一口气的坦然,也有一丝后怕,总而言之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同志们。”
秦风开口了,语气没有丝毫的怒火,“咱们再等一下,等材料送过来,咱们一起见证一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知道大家心里肯定好奇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我想和大家说的只有一句话,当官别想发财,发财就别来当官。
我秦风只认一件事,你的工作是否合理,是否乱伸手。
面对问题,我秦风从来不会逃避,我只信奉遇到事情就去解决它,不要想着留给后面的人。
我们要对得起自己的职责。
对得起人民对我们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