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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东西拿来了。
溪流长抹了抹额头的汗说道。
他两只手捧着一摞材料，放在会议桌上，厚厚一沓，有打印的，有复印的，有些页脚还贴着便签条。
德贤同志你看看吧。
秦风没有接过来，直接对汪德贤说道。
汪德贤伸手把材料拿过去，一页一页翻着看。
翻得不快，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
宋大年坐在旁边，两只手放在桌底下，抓着裤子。
他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汪德贤翻材料的那只手，心跳快的不行。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汪德贤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把其中一份合同抽出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插回去。
他合上材料，对着秦风点了点头。
“书记，资料里面比较详细地记录了这个项目的事情。
姜涛涛确实有问题。
我怀疑这里面涉及到对政府资金的乱用。”
汪德贤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他当了三年纪委书记，在平阳市没办过像样的案子，今天秦风把材料递到他手上了，他要是再抓不住，那就白在这个位子上坐三年了。
“大年同志，看来这个神通水利有问题啊。”秦风转过头看向宋大年。
宋大年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大伟同志，你给双前县水利局打电话，让他们局长副局长都过来一趟。看看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书记。我这就去办。”俞大伟答应的倒是干脆利落，拿起电话就打了起来。
俞大伟内心的激动不比汪德贤差。
他在市委秘书长的位子上干了四年，跟着张书记的时候就是个跑腿的，大事轮不到他，小事又没意思。
现在秦风来了，第一站下来就动了真格。
宋大年是什么人？
双前县的土皇帝，在县里说一不二，跟市里宗才明那边也有往来。
今天秦风直接把宋大年的底掀了，俞大伟要是不赶紧跟上，那就是傻子。
权利谁不想要？
现在秦风都把饭喂到他嘴边了，再不一口吃下去，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大年同志，你让县审计局的同志也过来一趟吧。”
“德贤同志，县纪委的人也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起到监督的作用，有没有好好履职。”
“是，书记。”汪德贤应了一声，拿起手机翻号码。
这是阳谋。
宋大年都没法拒绝。
现在的事情已经不是你干不干的问题了，而是事情推着一切往前走。
谁都压不下去。
这个脓包已经被捅破了，里面的东西都已流了出来。
你宋大年要么配合，要么就等着纪委把你也一起查了。
记者们却兴奋的不行。
平阳市这些年一直半死不活的，经济上不去，新闻上不去，他们这些记者都好久没有体验到这种抓住新闻的快感了。
今天跟着秦风下来，原本以为就是拍拍调研画面，回去写篇通稿完事。
结果秦风上来就掀了双前县的桌子。
摄像机从进会议室就没关过，镜头里宋大年那张脸从红到白到青，全拍下来了。
“好了，他们到还有一段时间。”
秦风把目光从宋大年身上收回来，转向罗汉清，“汉清同志，你继续说说。
咱们镇，老百姓的营收，生活都怎么样？
还有孩子们的教育、医疗等情况。”
罗汉清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心骨。
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脑袋一片空白。
秦风问啥，他就按照实际的情况去说。
路没修好，农产品运不出去。
镇上的小学只剩一个班了，孩子们都往县里跑。
卫生院就一个医生，稍微大点的病都得去县里。
去年有两个老人因为路太远，送去医院的路上人就不行了。
镇里年轻人出去打工，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有的家里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抖。
“书记，我说句不该说的话。”
罗汉清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咱们镇不是没有资源。附近有座小山，山上的石头质量好，适合做建材。
地里的土质也适合种药材。
可这些东西运不出去，外面的钱也进不来。
路修了四五年，年年报，年年批不下来。
批下来的钱，又不知道去了哪。”
宋大年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天都塌了。
不知道为啥事情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预想中的秦风下来调研，就是走走过场，听听汇报，吃顿饭，最多问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回去了。
可秦风第一站就被他带到了罗岔镇，还带着纪委书记和记者。
到了罗岔镇，溪流长和罗汉清两人当着他的面把底兜了。
材料交了，项目的事情被点了，姜涛涛的名字被说了。
他想拦，拦不住。
他想解释，解释不了。
他想把锅推给县财政，溪流长转头就把公司名字报出来了。
宋大年看着秦风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秦风这次带他下来，就是故意的。
秦风早就知道罗岔镇的情况，早就知道溪流长和罗汉清在名单上，早就知道姜涛涛和他的关系。
秦风第一站选罗岔镇，就是为了让他自己走进这个局里。
他宋大年还以为自己主动要求跟着来是“配合工作”，现在看来，他就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宋大年从来就没有为什么事情发愁过，现在的他终于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宋大年也不去祈祷了，没用，一切都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