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市市政府办公室,卢海站在宗才明办公桌前面。
“领导,刚才宋大年发来消息,说秦书记在查双前县水利上的事情。他快顶不住了。”
“什么?秦风他怎么敢?”宗才明脸上全是震惊之色。
他一下就坐直了,手里的钢笔啪的一下拍在桌上。
宋大年是他的人,双前县是他的地盘。
秦风下去调研,第一站去了双前县,宗才明是知道的。
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新书记走走过场而已。
可现在宋大年说“顶不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为啥现在才汇报?”宗才明的语气沉了下来。
他感觉事情有些不正常,好像偏离了自己的掌控。
“领导,其他的不知道。宋大年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估计现在不方便。”卢海把手机放回兜里,“宋大年只发了这一条。”
宗才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眉头拧了起来。
不方便。
什么叫不方便?
一个县委书记在县委大院里给自己发条消息都不方便了?
除非有人盯着他。
除非秦风那边的人已经把他架住了。
“卢海,秦风下去带了哪些人?”
“秘书长俞大伟,政法委书记汪德贤,还有两个纪委的工作人员,以及执法局的两位同志。”
坏了。
宗才明心里咯噔一下。
俞大伟,汪德贤。
这两个人,一个是秘书长,一个是纪委书记。
汪德贤是什么人,宗才明心里清楚得很。
那家伙在平阳市当了三年纪委书记,一直没办过什么像样的案子,宗才明一直觉得他是个软柿子。
可汪德贤不得志归不得志,他毕竟是纪委书记。
他手里那把刀的刀刃可能钝了,但刀柄还在。
秦风把汪德贤带上,就是要把那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秦风他们现在在哪里?”宗才明两眼死死地盯着卢海。
“这个不知道。没有汇报。”
“查!快去给我查!我要知道所有事情!”宗才明低声吼道。
“是,我这就去。”
卢海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宗才明也坐不住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面来回走动,手里拿着烟,左一口右一口,抽个不停。
烟灰掉在地板上。
他眉头紧皱,步子又急又乱,偶尔停下来几秒,又继续走。
混乱的步伐提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宗才明有点不理解。
这个秦风为啥不按常理出牌?
难道他真的敢冒大不韪,上任第三天就把问题摊开?
这是准备自绝生路吗?
他还想不想在平阳市干下去了?
因为按照宗才明的打算,刚上任的领导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动作。
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秦风也没人可用啊。
俞大伟是个跑腿的,汪德贤是个软柿子,两个人手里都没什么真东西。
你秦风靠这几个人就想在平阳掀桌子?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宗才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
他想不明白。
按照他多年当市长的经验,新书记下来至少要花三个月摸情况。
前三个月就是拜码头、认人头、组班子。
你不把人都认全了,你动谁啊?
你连谁是谁的人都不知道,你动了一个,后面站着的一串你都摸不着。
可秦风倒好,第一天开会,第二天出发,第三天就到了乡镇。
这哪是调研,这是扫荡。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卢海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出去的时候还要难看。
“领导,查明白了。秦书记他们现在在罗岔镇。罗汉清和溪流长全部都交代了,现在火快烧到宋大年了。”
宗才明的动作停住了。
他手里那根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甩了甩手把烟蒂扔进烟灰缸里。
“双前县的政法委书记、审计局已经被秦书记叫去了罗岔镇。已经在路上了。”
啪。
宗才明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杯子跳了一下。
这个秦风有毒吧?
他跑罗岔镇去干什么?
“那个,领导,”卢海犹豫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罗岔镇是宋大年给秦书记选的。”
宗才明愣了一下。
“什么?他宋大年脑子里面装的是屎吗?他不知道罗岔镇是什么情况吗?还把秦风带过去?”
宗才明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语气的火压都压不住。
罗岔镇是什么地方,双前县最穷的镇,路都没修好,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姜涛涛在那个镇上的项目烂了尾,全县都知道。
宋大年把秦风往那个地方带,这不是把肉往狼嘴里送吗?
“那个,领导,”卢海又捅了一刀,“罗汉清和溪流长两个人,也在这次调整名单上面。”
宗才明感觉自己快要吐血了。
怎么都是一群猪队友。
溪流长和罗汉清在调整名单上,秦风被宋大年带到了罗岔镇这不是狼入羊群吗?
秦风正愁找不到理由卡这次调整的名单,现在倒好,机会直接送上门了。
溪流长和罗汉清此时说不定还以为宋大年故意在整他们,要不然怎么会把秦风带过来。
现在秦风再一吓唬,这两人百分之百会全交待。
宗才明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撑着桌面,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材料。
他的脑转得飞快。
宋大年是他这边的人,双前县是他的票仓。
宋大年如果倒了,双前县就丢了。
双前县丢了,其他几个县会不会跟着倒?
那些县长书记们现在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谁还敢跟他宗才明走得太近?
秦风这一手,杀的是宋大年,吓的是所有人。
“领导,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卢海小声问了一句。
宗才明抬起头来看着他。
做什么?
怎么做?
秦风带着纪委和执法局下去的,程序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你去找他说情?
你怎么说?
“秦书记,宋大年是我的人,你放他一马”?
这话能说吗?
说了就是把柄。
“先不动。”宗才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看看再说。”
卢海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宗才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材料散乱的放着,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