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吴婆子出事后,村长每天都在上山挖药材的人面前念叨着:“大伙都听清楚了,谁要在私自进深山,那吴婆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个婶子笑着说:“村长,你这话一天都在我们面前念叨八百回了,就不能换句话念?”
村长瞪了她一眼,“知道嫌我烦,你们一个个就给我长点记性,别让我操心。”
胡婶也开口说着:“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保证不敢有人往深沟那边跑了。”
“最好如此!”村长一甩袖,朝另一边走去。
而村长一走,几个妇女们又聊了起来,“我说胡妹子,你……”
“去去去!”胡婶回头瞪了她一眼,“什么胡妹子,你不还说话就给我闭嘴。”
“是是是!我的错!”那妇女尴尬笑着,“小胡,那你说那吴婆子的伤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胡婶没急着答,先把挖出来的药材拍了拍泥巴,才斜了那妇女一眼:“你当我是吴婆子肚里的蛔虫?她伤好没好我怎么知道?更别提她啥时候回来了。”
“你家那位不是去了城里的医院看吗?”另一个穿蓝布衫的妇女凑过来,“难道就没说说她那伤好的怎么样了?”
胡婶手一顿,随即把药材放到背篓里,才叹了一口气:“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但她那腿……只怕以后也要留下后遗症了。”
“啊!”其他妇女听了,心里一惊。
穿蓝布衫的那个手一抖,差点把篮子里的药材撒了:“这么严重?不是说就摔了一跤吗?”
胡婶重新蹲下,拿小锄头拨开一丛枯叶,又刨出一截药材。
她拍掉根上的泥,才慢慢说:“那是摔一跤吗?”
“她那是整个人掉深沟里了,也不想想就她那个年纪,骨头脆得跟干柴似的,医院能把她那把老骨头接上就已经是不错了。”
“那……以后走路要瘸?”圆脸妇女凑近了些。
“瘸不瘸的,看命。”胡婶把药材扔进背篓,“反正重活是别想了。挑水、劈柴、下地,一样都够呛。”
另一个妇女说着:“她腿要是瘸了,那以后不是不能跟着咱们上山挖药材了?那她以后咋整?”
胡婶哼了一声:“咋整?谁知道啊!”
这话一出,众人沉默了一阵。
风从坡上刮下来,吹得背篓里的药材窸窸窣窣响。
先前那妇女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没看到清月。”
另一个妇女也四处看了看,的确没看到人,又问着胡婶:“胡姐,清月今天没来,是不是去看吴婆子了?”
“那不省事的吴婆子有什么好看的!”其他婶子们附和着。
胡婶也抬起头,想到林清月今天就办的事,就笑着说:“告诉你们吧!今天清月没来,那是去供销社问药材的行情了。”
“清月还说了,如果这边价钱低了,就让赵知青他们带到沪市去看看,那边毕竟是大城市,价格肯定低不了。”
“沪市?”几个妇女一听,眼睛都圆了。
穿蓝布衫的那个把嘴一捂:“乖乖,那得跑多远?赵知青他们肯干?”
胡婶把背篓往地上一搁,活动了下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怎么不肯?赵知青跟徐知青正好要回沪市谈罐头厂的合作,他们也就是随带一起办的事。”
“那倒是。”圆脸妇女点点头,又迟疑道,“可药材这东西,人家供销社肯收咱的吗?别到时候白跑一趟。”
胡婶斜她一眼:“你当清月跟你似的,两眼一睁,一拍脑袋就干?不想其他的?”
她说着扫了大家一眼,“咱们好好挖药材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操心。”
“就是啊!”张家嫂子附和着,“有清月他们在前面带头,咱们在后面跟着就是。”
胡婶点点头:“行了,大家都别杵在这里了,多挖点药材才是硬道理。”
众人也没在说话,都更卖力的挖药材了。
而另一边的林清月带着赵卫东跟徐海峰背着晾晒干的药材来到供销社。
在进供销社之前,林清月就对着他们俩说着:“卫东,海峰,一会你们可要记着我是怎么跟供销社的人推销咱们的药材,等到了沪市,一切也就靠你们自己了。”
赵卫东率先开口,“嫂子放心吧!我们保证一字不落的记下。”
徐海峰却说着:“咱们光记可不行,必须把推销的技巧学会。”
林清月点点头:“海峰说的对,你们把技巧学会了,以后不管是推销罐头还是药材,那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等他们一进供销社,王主任一看到林清月就赶忙迎上前:“林同志,你们青河村今天是又得了什么好东西吗?”
林清月也笑着说:“王主任,我们青河村的人来,那肯定是给你们供销社带业绩来的。”
“哦!”王主任一挑眉,“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你们今天带的都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王主任说着把柜台上的算盘往旁边一推,腾出块干净地方,又顺手从身后抽出一张旧报纸铺上,这才笑呵呵地说:“来吧,让我开开眼。”
林清月也不急,先回头朝赵卫东递了个眼色。
赵卫东会意,把背上的麻袋解开,先各取出一小捆刺五加、玉竹、赤芍,齐齐整整地码在报纸上。
“你们村也开始挖药材了?”王主任一脸惊讶,“而且还是比较珍贵的刺五加,玉竹跟赤芍。”
林清月站在一旁,“王主任,现在这季节也就这几种药材毕竟值钱,我们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的,您看这药材的品质怎么样?”
王主任戴上老花镜,俯下身去,先捏起一截刺五加。
那截根茎粗细匀称,外皮灰褐,断口处露出黄白色的木质,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在断面轻轻刮了一下,点点头:“刺五加这东西,市面上不缺,但多是细根碎皮的。”
“你们这捆,条子长,皮没破,芯子实,一看就是后山老林里刨的出来的。”
林清月赶忙应声:“王主任好眼力。这东西喜欢阴坡腐叶厚的地方,我们村后山那片老林子,人迹罕至,年份足的不少。”
“就是挖起来费劲,根扎得深,得顺着须根一点点掏。”
王主任没接话,又拿起那捆玉竹。
玉竹条长肉厚,半透明似的,颜色黄白温润,节间匀称。
他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眉梢一动:“这玉竹也是好东西。”
“那当然了!”林清月语气里满是自信,“王主任您看这个,节间长,表皮带点黄,断面半透亮,这可是我们村那片坡沟地里找的。”
“之前村里也一直没去挖过药材,所以这玉竹长的可不是一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