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有仗打,三连还没吃上热饭的战士,也顾不上吃热饭了。
纷纷熄灭了无烟灶,站起身子就跟着张连长冲。
很快,三连冲到了隘口,两挺敌重机枪正在同时开火,哒哒哒的压制着山口。
张连长直接朝左侧陡坡一指,又往前一指。
“一排从左边断崖压上去,三排跟我正面硬凿,别跟他们磨叽!”
“只要摸到十步之内,手榴弹全给我砸进去把路撕开!”
刘排长单手提起三八大盖朝身后一招,狂哥他们立马跟上。
熙川扑空以后,战士们直到现在都还憋着一肚子气,眼前这群挡路的敌人算是自己撞上来了。
不,也不能算是自己撞上来,团部直接下了限时命令,他们可不想再落后了!
陶大友抱着机枪扑向隘口外侧,肩膀顶住岩壁把机枪架进石缝。
狂哥紧跟着滑到他身边。
人还没停稳,备用弹盘已经被他扣在陶大友手边。
“狂子,盯住右边那个工事!”
陶大友大吼一声,机枪跟着喷出火线,直压对面火力点。
狂哥抹掉脸上的冰碴,盯死二十多米外一座原木工事。
“你打你的!”
“右边敢露头一个,我敲碎一个!”
他扯下两颗手榴弹,拧开后盖,手指已经勾住了拉火绳。
侧后方的雪坑里,徐副班长和鹰眼同时举枪。
鹰眼的枪口在硝烟中缓缓的移动。
一百米外,一名敌军机枪手刚从掩体后探出半个钢盔,准备扶正打歪的弹链,鹰眼就直接扣下了扳机。
枪声一响,那人仰面栽进雪泥,刚刚抬起的重机枪再次哑火。
旁边的敌兵立刻扑向枪位。
徐副班长抢在他接枪之前补了一发,将人掀回掩体后面。
“好枪法!”
这次有照明弹照亮战场,徐副班长看得更加真切,忍不住赞了一句。
鹰眼拉开枪栓,退出冒着热气的弹壳回应。
“一般,排长已经进去了。”
话音落下,鹰眼的枪口已经转向另一处火力点,掩护着冲在最前面的老班长他们。
刘排长带着七班,已然摸到了敌军工事近前。
老班长贴着雪地向前一滑,避开头顶扫过的弹道,猛的扣住一名敌兵脚踝。
那名敌兵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拖出掩体。
老班长翻身压上,刺刀顺势送进他的喉咙。
另一侧,周班长翻进壕沟,冲锋枪打出两串短点射。
正在后撤的几名敌兵当场倒下,剩下的人竟扔掉武器,转身就往山道深处逃。
左翼也在这时响起成片的手榴弹爆炸声,赵排长带着一排从断崖压了下来。
敌军原本就不多,只是想借两挺重机枪拖慢三连。
侧翼一破,剩下的人就再也撑不住了,全部逃之夭夭。
至于死战?这辈子都不可能死战的!
谁家军队阵地被破,还非要留在阵地上死战的啊!
而且这股敌人也太猛了,他们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就撑不住了,这还怎么打?
于是隘口内外留下了二十多名敌兵尸体,战斗就已结束。
软软挎着医疗包冲进阵地。
她扫了一眼伤情,立刻跪到一名战士身边,用纱布压住他胳膊上的伤口。
“小九,绷带!”
胡小九气喘吁吁的跟上来,手才伸进医疗包,软软已经把压迫止血的位置指给了她。
“按住,别松!”
胡小九立刻接手,死死的压住纱布。
软软抽出绷带很快缠紧几圈,打结后抬手拍了拍伤员的肩膀。
“没伤着骨头,跟担架组走。”
“能自己跑就别占担架!”
伤员咬牙点头,被两名战士架向后方。
张连长却抬手指向重新变得黑沉沉的山道,不准备给战士们留下多少休息时间。
“不准打扫战场,一人抓把雪塞嘴里边走边喘!”
“团部死命令,向军隅里方向穿插截断敌军后路,跟我跑!”
枪膛里的热气还没散尽,三连便再次冲进风雪。
这一跑,就是两三天过去。
路上遇上了好几小股敌人,都被三连在短时间内击退。
三连的心态却越来越急。
上面命令三十八军10月31日或11月1日拂晓之前攻占军隅里,结果他们跑到了11月2号才抵达预设位置。
战士们的心中再感不妙。
之前是112师误点,没能及时赶到。
这回竟轮到他们,晚了两天才“做完”限时任务。
此时风雪已经停下。
三连作为全团前卫,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冲进了指定伏击区域。
然后三连的战士又沉默了。
只见前方公路已经被重型卡车碾成烂泥,一道道深陷的车辙向南延伸,直到没入晨雾。
路边扔满了空罐头和压扁的黄油纸盒,还有几条被车轮碾烂的废轮胎。
徐副班长冲下路基,蹲到一处车辙旁,扒开表面的薄冰后将手按进泥里。
冰凉冰凉的,一点热气都没剩。
徐副班长又捻起路边的一块油泥,凑近闻了闻,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尾气味已经散了,漏下来的机油也结了霜。”
他站起身,一拳砸在路边木桩上。
“至少过去四个钟头了,全是机械化车队,清一色的大卡车!”
公路上战士们皆是无言。
三连作为前卫,一路边跑边打,已经是最快的速度抵达的军隅里,却还是晚了敌军几步。
他们但凡能早几个小时打上阻击,就能拖到团主力前来将敌军彻底堵住。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周班长走到路中央,两手撑住膝盖,不甘的喘着粗气。
“妈的,又迟了……又让这帮狗日的溜了!”
之前埋怨112师的七班战士也不吱声了。
因为这次,竟是因他们让三十八军再次憋屈。
就这么几天时间,三十八军整整窝囊了两回,谁都跑不掉。
周班长猛的抬起头,嘶哑的声音顺着空公路传出老远。
“咱们跑断了腿,脚底板都磨烂了,怎么就长不出四条腿啊!”
老班长走到周班长身后,伸手托住他的背,这一次什么也没说。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们能在在十分钟内撕开敌军一处又一处所谓的临时阻击阵地,却追不上几个钟头前开走的卡车。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军,再一次早他们几个小时跑掉。
憋屈感溢于三连战士心头。
哪怕是鹰眼都没想到,隔壁黄草岭血战不休,到了他们这里却被遛了一次又一次。
这转隶机制,也没有全奔着要他们的命去啊!
就在这时,晨雾深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团部骑兵追上三连,双眼布满血丝的朝众人喊道。
“三连的,别找了!”
“云山方向那边,那边……已经快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