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随行参谋举起高倍望远镜,沿着江岸峡谷反复搜索。
三遍之后,视野里依旧只有雪尘、冰面和黑色山崖。
参谋放下望远镜,转身敬礼。
“长官,峡谷全线死寂,荒原空无一人。“
“龙国军队没有出兵迹象,即便已经过江,也早被空军封锁在后方。”
这句话让米五上将彻底放松下来。
他转身走向真皮沙发,朝侍从军官招了招手。
“调头。”
专机在空中划出弧线,朝东瀛国核心大城飞去。
镜头这才转回三十八军。
此刻气温跌破零下二十度,暴风雪在山壑之间卷出半人高的雪浪。
俯瞰之下,山梁、沟壑和乱木丛依旧空无一人。
可那些覆盖在山间的雪包,开始轻轻的起伏,一簇簇淡薄的白雾从雪层下缓缓冒出。
战士们艰难的呼吸。
他们潜行了半天,现在敌机飞远,终于能继续潜行了。
“哗啦!”
七班的雪窝率先裂开。
狂哥抖掉头顶三寸厚的硬雪壳,睫毛上的冰霜扎得眼睛生疼。
他双手撑地的爬出浅坑,刚站起来,双脚便一阵发麻,心里全是对天气越寒的骂骂咧咧。
旁边,陶大友也从雪里坐起。
他刚要张嘴吸气,赶紧抬手捂住嘴,只从鼻腔里闷出一声。
“骨头缝都冻酥了……”
周班长从侧面的雪沟摸过来,抬手拍了他后背一下。
“把气喘匀,先搓耳朵,别等会儿冻掉了你自己还不知道。”
不远处,软软正半跪在雪坑旁,捧住胡小九的双手。
胡小九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青。
软软解开棉袄领口,把她冰冷的手塞进自己衣襟下,用胸口的热气替她回温。
胡小九下意识的想要缩手,软软眉头一拧的就让胡小九停住。
“乱动什么?”
“手废了,战时怎么拿止血带?”
胡小九咬着下唇,乖乖的低下头,没敢再动。
山梁上方,刘排长踩着过膝积雪无声滑下,抬起手在空中连按三下,各处雪包接连破开。
一道道身影从雪底钻出,拍掉身上的浮雪,沿着山坡向主道内侧收拢。
张连长走在最前面,回身扫了众人一眼,压低嗓门吼道。
“各班鞋带全给老子扎死了没有?马上要见水了!”
周班长两步迈出队列,扯紧腰间的旧牛皮带回应。
“报告连长,七班不光裤脚勒紧了,鞋带也扎死了,掉不了一只鞋!”
张连长嘴角抽了一下,抬手按了按腰间的枪套,朝前方扫了一眼。
“走!”
时间很快来到黄昏,山林深处的枪声终于连成一片,三十八军和四十二军开始全线反击。
信号弹刺破天幕,远处炮声滚滚,近处脚步密集。
113师前卫营冲在最前面,像一把刚出鞘的三棱尖刀,直插南朝第七师与第八师的结合部。
而三连,正是这刀尖上的刀尖,齐腰深的雪浪被他们硬生生的踏出了一条路。
两个时辰后,前方地势猛的一沉,潮湿的冷气扑到脸上,隆隆水声从山坳下传了上来。
队伍在崖边停住。
狂哥收脚不及,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差点栽进深滩。
还好被老班长抓住拽了回来。
狂哥喘了口气,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就僵住。
前方横着一条大同江支流,河面足有数十米宽,水流又急又黑。
两岸淤泥被冻成了半硬的泥浆,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
河面还没有完全结冰,一块块碎冰顺着水流撞下去,边缘薄得像刀片。
陶大友抱着机枪,喉结动了动。
“班长,这水看不着底啊。”
周班长刚要往前走,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113师师长竟然抢在前卫连之前赶到了河边。
他连探路棍都没等警卫员递过来,弯腰便扯开了棉裤上的绑绳。
张连长脸色一变的迎上去。
“师长,水里全是冰坨子,太扎人了!让我们连先蹚!”
师长无言,脱下鞋袜和棉裤,把棉裤在手里打了个死结,直接反绑到脖子后面。
双腿刚暴露在冷风里,皮肤便泛起一层青紫色。
他抬脚踩碎岸边薄冰,赤腿踏进了河水。
冰水没过脚面的一刻,师长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可他马上站稳,挺起胸膛,朝身后的队伍吼了出来。
“缩在岸上等死啊?”
“棉裤下水出来就冻成冰甲,腿也别想要了!”
他一把推开迎面撞来的浮冰。
“是个带把的,就光腿跟我蹚过去!”
吼声顺着河面撞回来。
于政委紧随其后脱下棉裤,往头顶一裹,赤脚踏进冰水。
“师团干部带头,跟我上!”
岸边的迟疑只剩了几秒,一个战士咬紧牙学着师长他们一顶,然后抬脚下水。
周班长回身就在陶大友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看得一旁的狂哥同情想笑。
“还愣着干什么?脱!”
“枪和弹药包顶头上,湿一颗子弹,老子扒了你的皮!”
陶大友打了个哆嗦。
“这水也太狠了……”
但陶大友也就嘴上嘀咕,手上慢不了一点。
狂哥暗笑完终于不是他被拍脑壳,三两下的就脱下了裤子,然后把裤子和鞋袜捆成一团顶在军帽上方,又把弹药举过头顶。
鹰眼默不作声的照做,进水前还扫了一眼对岸的山林。
什么都没发现。
洛害妄想症的鹰眼,总觉得这次战役不会简单,时刻保持着警惕。
没过多久,整条山谷都动了起来。
一队又一队战士脱下棉裤,抱紧武器,赤腿踩碎岸边的薄冰,跟着师团干部冲进河流。
而在靠后的位置,女卫生员们看到前方的人一个个下水,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师长的命令,好像不包含她们这些人啊……
这时,一名军部的女卫生员从后方追了上来,看着呆愣的女卫生员们连忙指挥。
“都愣着干什么?护住药箱下水!”
说着,军部女卫生员就挽起裤腿,带头下水而去。
河中间,于政委正侧身推开一块大浮冰,借着月光回头扫了一眼就是一愣。
“陈同志?!”
“你一个女同志,怎么跑到前锋连队的水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