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两人之间狂乱地卷动,将地面的积雪扬起一片白茫茫的雾幕。
路麟城站在原地,眼底深处的灰白纹路剧烈翻涌,看着眼前黑袍长剑的少年,嘴唇微微颤动了两下。
男人沉默良久,沙哑的声音自喉咙里艰涩地挤出:
“你长大......”
“锵——!”
清冽刺目的剑鸣骤然炸响!
残影微动,一截漆黑沉重的无光剑锋已然横空出鞘半尺,精准地停在了路麟城咽喉前方不足半寸的虚空中。
剑气冷冽,逼得四周倒灌的风雪瞬间化作齑粉。
路明非单手握着墨剑的剑柄,赤金重瞳在额前碎发的阴影下冷冷地亮着。
“要说这种插旗的废话。”
少年黑袍翻卷,打断了父亲未尽的言语:
“等你全部和我说清楚,回去当面跟老妈道歉赎罪之后,再同我慢慢讲。”
话音甚至未曾散尽。
“轰!”
两道浓稠如墨的庞大禽影,毫无预兆地从路麟城的大衣后脊处轰然钻出!
狂暴的黑风夹杂着极寒电弧冲天而起,犹如两根撕裂暴风雪的黑色龙卷,在半空中急速舒展拉扯。
那是身形高达数丈、披挂着北欧古老龙鳞轻甲的双翼神侍。
又是雾尼与福金!!
然而路明非一眼就看出了分别,
这两个家伙,比起那所谓神座前的两只黑鸦雾尼与福金的血统纯度..
还要更高一些。
他们脚踏虚空,猩红黄金的瞳孔死死瞪着这片天地,浑身上下散发着属于高阶龙侍的狂乱威压。
“咳......!”
路麟城身躯剧烈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男人面色难看至极,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极其复杂的束缚阵纹,试图强行将这两道失控的黑影按回体内,
“滚回去!谁允许你们擅自现身的?!”
然而那两尊龙将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左边的龙将挥动着龙鳞双翼,手中的骨剑在半空中划出一片苍白电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路麟城,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弄:
“区区凡人,也妄图号令神仆?”
“神赐予你的权柄与容器,随时皆可收回!”
右边的龙将猩红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持剑而立的路明非。
傲慢地扬起下巴,感受着少年周身内敛的气血,狂妄大笑:
“小子,你的血统确有几分接近龙王的气象。”
“但吾等乃是神王亲手重塑的至高神使!”
他手中的长枪雷光暴涨,语气中尽是高高在上的蔑视:
“我们可不是那些丢在外面随随便便被你斩碎的残次品伪劣物!”
“死吧!”
两头龙侍甚至未作丝毫迟疑,背后龙翼狂暴一振,化作两道裹挟着漫天冻雷的黑色流星,自高空朝着路明非当头轰杀而下!
路麟城看着扑落的龙将,脸色骤然铁青。
“你们......”
男人眼底那抹沉寂已久的深邃金芒,在此刻轰然引爆!
虚空之中,一粒粒火红刺目的微缩星光凭空点燃,疯狂地在他周身盘旋聚集,空气中的热量被瞬间抽干,转化为毁灭性的炽热坍缩。
那是被秘党列为禁忌的终极毁灭言灵——【莱茵】的前兆!
路麟城抬起右手,骨节泛白,死死扼住半空中的重力节点,厉声暴喝:
“不要逼我!!”
恐怖的吸力骤然拉扯住两头龙侍的下坠之势,竟硬生生将它们的扑杀动作延缓了半秒。
然而,就在男人全神贯注压制两头神侍的刹那。
“呼——”
风雪的视线死角处,一道璀璨绚丽到极致的白金流光,毫无预兆地自虚无中破空斩出!
那道光刃阴毒狠辣,携带着撕裂空间的锋芒,直奔路麟城的后颈悍然抹去!
突袭来得太快,太刁钻。
路麟城周身正维持着【莱茵】的前置蓄力,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那道白金光刃距离路麟城的皮肉不足一寸的瞬间。
“啪。”
一只覆着漆黑风衣衣袖的手掌,平平淡淡地自侧面探出。
五指微合。
那道足以切开合金战车的璀璨光刃,被路明非徒手死死捏在了掌心之中!
光屑崩飞,未能伤及少年的皮肉分毫。
路明非侧过眼眸,黑袍在猎猎狂风中拂动。
少年黑褐色的瞳孔深处,那抹赤金色的流光妖冶而灿烂,宛如自九幽炼狱中点燃的暴君之火。
他冷冷地斜睨着偷袭的身影,嘴角泛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杂碎?”
话音落下的万分之一秒内。
“轰——!!!!”
狂暴无匹的龙血在少年的四肢百骸中彻底决堤!
细密、森严、泛着暗金微光的青龙坚鳞,自他的手背、脖颈疯狂破体蔓延,瞬息之间覆满全身,勾勒出一具宛如神魔般的古龙战铠!
背后,一双完全由纯黑墨炎与白金神火交织编织而成的遮天龙翼,轰然舒展!
三度龙觉!
绝对暴君的威压如天穹坍塌,在方圆千丈之内轰然降临!
天地在这一刻彻底死寂。
奔腾的风雪、狂暴的雷霆、连同翻滚的引力,在这股至高权柄前尽数臣服、湮灭。
路明非甚至没有挥动墨剑。
少年只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全场,
“跪下!”
“砰——!!!!”
言出法随,重力暴走。
半空中狂扑而下的两尊龙将,连同偷袭而来的白金身影,
在这一声断喝之下,
犹如被三座无形的万丈山岳正面砸中!
三道身影自半空中被硬生生拍落在坚硬的万载冻土上!
地面崩裂出蛛网般的巨大深坑。
三名高阶存在骨骼发出连绵不断的碎裂哀鸣,
任凭如何挣扎,
皆如死狗般贴在地上,连抬起一寸头颅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风雪平歇。
路明非身披龙铠,负剑立于深坑边缘,赤金瞳孔冷漠地俯瞰。
“无趣的杂碎......”
深坑边缘,路明非眼底的赤金重瞳微微流转。
少年身上的青金龙鳞泛着深邃的幽光,黑白相间的龙翼在狂风中舒展,他连正眼都未曾多瞧那三道死狗般趴在泥坑里的身影一眼。
路明非缓缓抬起左手。
深坑中央的重力场在瞬间倒转。
原本死死贴在坚硬冻土上的两尊高阶神侍龙将,连同那名手持断裂白金光刃的偷袭者,被一股无形沛然的巨力强行拔地而起,径直升上了数十米的高空。
紧接着,岁月的流动在他们周身寸寸凝固。
三人维持着惊骇欲绝的扭曲面孔,身躯悬浮在天际与风雪之间,动弹不得,被强行定格在了半空。
而后却见路明非只是右手轻握剑柄。
下一瞬,天地骤然万千华光而出,
半空中的风雪与碎冰似乎刹那间被神念彻底点化,
化作数以万计剔透晶莹的细小琉璃剑气。
剑气纵横交织,
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璀璨光网,
将那三道悬空的悬停身影毫无死角地吞没在内!
“嗤!嗤!嗤!嗤!”
万千华光在极夜的苍穹下疯狂切割穿刺。
每一道琉璃剑刃皆精准避开了要害,
只在他们的筋骨关节与龙鳞甲胄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放血切口。
龙血与神光如暴雨般自半空洒落,
伴随着骨骼被不断削断又在迟缓中愈合的闷响,场面极其凄艳壮丽。
而在下方。
路明非早已松开了握剑的右手。
少年甚至连头都没回,背负墨剑,施施然地冲着半空随意地摆了摆手:
“放心。”
少年的声音在风雪里徐徐飘荡,散漫中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凉的平静:
“你们是极重要的人证与物证,我这个人向来讲究流程,不会轻易杀了你们的。”
“且在天上多吹吹风,醒醒脑子。”
后方,万千剑光在极光与飞雪下如瀑布般激荡轰鸣。
漫天倾泻的光雨将少年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极长。
路明非踩着被重力压碎的冻土残渣,脚步平稳,一步一步走向了呆立在原地的中年男人。
少年身上的青金龙鳞如潮水般缓缓隐入皮下,身后的黑白龙翼亦化作流光消散。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眉眼清秀的年轻人。
停在路麟城面前三步之外。
路明非抬起那双恢复成黑褐色的眸子,直视着眼前满脸僵硬的父亲。
“所以......”
“现在,可以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