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车如一柄黑色的重凿,
在极夜的苍白荒原上撕裂漫天暴雪,一路狂飙。
车窗外,漫天鹅毛般的雪雾间,
那道幽蓝深邃的巨鲸虚影在云海极光中隐现过数次。
每当车轮试图靠近,
庞大如山脉的鲸身便在虚空中悄然淡化,宛如冰海幻梦,转瞬消散无痕。
不久之后,
冰原尽头的风声似乎变了调子。
“嗡——”
空气中似乎开始弥漫起一股无形沉重的低频共鸣。
雪地车的全地形声呐雷达爆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黄光警报,
仪表盘上的地磁指南针彻底陷入了无序的疯转。
前方不足三里处,
那座悬浮在水银死海之上的万丈冰山此时此刻已然遮蔽了整片视野。
冰山底部的巨大岩盘脱离了海面数十米高,
悬停在虚空之中。
大大小小的冰棱与漆黑玄铁巨石如游鱼般在空气涡流中缓缓升腾,完全脱离了重力的束缚。
而在那座巍峨古城的正下方,
一道足有数百米宽的巨大冰霜回廊,
自虚空深处斜斜垂落,
宛如一条通往天门的接引古道,
一直延伸至下方的坚硬冰原边缘。
“到啦到啦。”
酒德麻衣踩下刹车,巨大的基地在距悬空古道数百米外的平整冰面上稳稳停驻,
“诺诺师姐,记得给EVA和薯片汇报一下。”
路明非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双臂,伸了个懒腰道。
“知道啦知道啦。”
师姐打了个哈欠。
一旁绘梨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小哈欠从路明非肩头爬了起来;
零安安静静地戴回了眼镜然后整理仪容,
整理完自己的顺便对路明非上下其手给他整理,
绘梨衣就有样学样。
路明非:“....”
苏晓樯也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抓起保温杯润了润嗓子,才想说什么,扭头一看,
“喂,你们三个干嘛呢?”
“没...”
“好啦好啦,醒了就准备干活。”
路明非单手提墨剑,身后背着七宗罪剑匣推开了厚重的车门,
零则是提着装骨瓶的长木匣下车。
“咔哒。”
气密门开启,
清冽纯净的极地冷空气灌入车厢。
众人鱼贯而下,
踩在了这片逆重力场笼罩的苍白冰原之上。
极光自苍穹的天堑深处倾泻而下,
照亮了头顶那座巍峨残破的浮空神城。
而在那条悬空古道的最前端,风雪弥漫之间什么也看不见。
少年单手提着缠满黑布墨剑,迎着风雪大步踏上冰原。
绘梨衣原本正戴着她那顶带熊耳朵的白色防风帽,东瞧瞧西望望,
好奇地打量着天空中逆流而上的晶莹冰晶。
见路明非大步迈出,少女连忙小跑了两步,伸出戴着软绒手套的小手,
轻轻勾住了少年空出来的右手小拇指,眉眼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寸步不离地跟着。
左侧,零与他并肩前行,
一手提着封存古龙胚胎的骨瓶的长木匣,一边就紧挨着路明非的一侧。
苏晓樯紧紧跟在路明非的正身后。
小天女单手拎着那杆折叠合金红缨枪,脖子上的红围巾在极地冻风里飞扬,
虽说高烧刚退,步履却半分不慢,
只不过代价就是被路明非和零等人给裹了好几层的大衣,
现在不止绘梨衣是小企鹅了,她也是。
“老唐,把你的火苗子往外扩半米,前头能见度掉到五米以下了。”
外侧的楚子航村雨横陈在侧,眼底金芒内敛,低声提醒。
“催什么催,老子这不是在烧呢嘛!”
老唐双手揣在大棉服兜里,肩头微微一耸,周身暗红色的【君焰】热流无声蔓延,
将左翼的积雪生生逼退成干燥的地面。
“而且你自己不是也有君焰?”
“你懂什么,楚子航的君焰肯定要么留给夏弥要么留给路师弟啊,
“但是路师弟自己可以开君焰,他就留给夏弥了咯。”
芬格尔端着重装步枪缩在他旁边,嘴里嚼着肉干东张西望笑着。
楚子航:“....”
“有没有可能我的君焰是用来对敌的?”
“有道理。”
另一侧的恺撒点头,单手按在狄克推多的刀柄上金发随风微扬,一边说着一边双眸如鹰隼般扫视着冰原断层。
而队伍的正中,
诺诺手中折刀与手枪,目光时不时掠过地面痕迹,
夏弥扯着楚子航的风衣后摆,也在四处张望,听前头的话就说,
“谁说不是呢,师兄一向对路师兄的事情八卦的很呢,
“也就路师兄最近太幸福了,他都看习惯了才少点话,不然之前三天两头就是‘师弟如何如何的,我师兄要如何如何的’”,
楚子航:“....”
他微微皱了皱眉,对身侧路明非道,
“有吗?”
路明非:“....”
是的,他很早就很想发:“.....”
然后路明非干脆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战术手机,点开小队的极地内部通讯群,
面无表情地甩了一个满脸嫌弃的流汗黄豆表情包进去。
路明非:【你们还真是春游来的啊?】
屏幕微光一闪,极地专属频段内,队伍众人的回复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条长龙。
诺诺:【有首席在前面顶着,和公费春游也差不多嘛。[墨镜摊手]】
接着便是一连串毫无迟疑的队伍复读:
楚子航:【我相信师弟。】
恺撒:【相信首席。】
杨楼:【相信首席师弟。】
路明非:【……】
零:【路明非,加油。】
苏晓樯:【路明非非常强.jpg[小猫拍胸脯]】
绘梨衣:【明最厉害。】
老唐:【明明明明最厉害。[龇牙坏笑]】
老唐:【怎么样怎么样,绘梨衣,这句话的汉语逻辑可以理解吗?】
走在雪地上的绘梨衣眨了眨眼,小脑瓜微微歪向路明非,满眼都是对语言学的困惑。
路明非:【老唐,你回程的内部绩效是不想要了。】
酒德麻衣:【明明明明就分明很厉害。[口红吃瓜]】
路明非:【拙劣的附和。】
诺诺:【师弟确实厉害,这点我站队麻衣。】
小康:【相信路哥哥。】
芬里厄:【相信![大口吃肉]】
参孙:【赞同。】
叶尤:【附议。】
整齐划一,甚至连平日里冷着脸的两位龙将都跟着随大流在群里冒了泡。
当下的行进队形极为规整。
楚子航、恺撒与老唐居于前翼与外围,路明非牵着绘梨衣、身侧依着零与苏晓樯,小康与芬里厄紧随其后护在正中,杨楼、参孙、酒德麻衣与叶尤结成防御阵列在后方从容断后。
就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之际。
工作群的置顶窗口里,两行大字猛地弹了出来。
王引:【干嘛呢干嘛呢?后方雷达监测到高能波动,你们全员的加密频道数据流怎么跟瀑布一样刷屏?!】
曼斯:【保持静默!我们在主舰桥看着全息图呢,你们这群小子在干什么?!】
路明非:【我们要进悬空城了,王大叔,原来在这里还能收到应龙号的内网信号?】
王引:【这是重点吗……好吧,这确实是个重大的炼金通讯突破。但是你们现在居然还有空在群里插科打诨?!】
路明非收起手机,顺手在大衣口袋里揣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前方,数十米开外。
那条自悬空天城斜垂而下的冰霜古道,终于彻底穿透了层层风雪的阻隔,展现在了所有人的脚下。
古道宽逾数百米,边缘没有半根扶手,完全由晶莹透亮的幽蓝坚冰在虚空中冻结延伸而成。无数断裂的玄铁巨锚深陷在冰壁深处,粗壮如巨蟒的青铜锁链斜拉向上,将古道死死固定在那座巨大的悬空岩盘边缘。
“咔哒。”
路明非踩上了第一级冰阶。
脚底触及冰面的刹那,周遭狂暴肆虐的暴风雪像是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天墙之上,骤然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自上而下缓缓倾泻的一股奇异重力。
在这里,每向上迈出一步,身上的负重感便减轻一分,整个人像是被虚空中的某种无形气流轻轻托举着,朝着长阶尽头那座宏伟苍茫的倒悬神城飘然前行。
绘梨衣握着路明非的小拇指,红发随风扬起。少女仰起精致的小脸,看着长阶两侧倒悬着向下飘飞的碎冰,暗红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撼。
零提着骨瓶长匣走在身侧,白金发少女推了推平光镜,指尖在腕表上迅速扫过:
“重力系数已降低至正常值的百分之四十。空间曲率平稳,未检测到急性排斥反应。”
后方的众人相继踏上冰阶。
老唐熄了手里的君焰,有些惊奇地原地蹦跶了两下,整个人竟直接轻飘飘地跃起两三丈高,随后如鹅毛般慢吞吞地落回阶梯上:
“好家伙,这地方连月球重力都搞出来了?那老八负屃说的悬空天城,看来真有点太古神迹的门道。”
“保持阵型,别大意。”
楚子航目光如刀,扫视着古道上方那些隐没在云海中的残破飞檐。
他反手按住村雨刀柄,
“神封之地已近,奥丁的人不会放任我们这般从容登顶。”
话音甚至未曾在风中彻底散去。
长阶的上方,厚重的云海与极光天堑交界处,异变陡生。
“当——”
一声清冷空灵、宛如铜磬撞击极渊的脆响,自古道尽头的云雾深处悠悠回荡开来。
那声音极轻,却带着某种撕裂神魂的恐怖震颤。
紧接着,原本平滑如镜的冰霜古道两侧,虚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数十道漆黑狭长的缝隙。
翻滚的白金神火与极寒冻气自裂隙中喷薄而出。
一尊尊披挂着纯白神官长袍、面戴中世纪鸟喙皮面具的身影,在漫天纷飞的冰晶中缓缓自虚无踏出,封死了通往天城城门的每一处台阶。
鸟喙面具深处,亮起了一双双毫无人类情感的森冷金瞳。
“异乡的罪臣与叛逆……”
数十道重叠在一起的神性嗓音,如狂澜般在古道上方炸响:
“王座之前,凡类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