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光大亮。
一缕金色的晨光穿过窗棂,落在楚凝玉房间的铜镜之前。
楚凝玉端坐在镜前。
她今日换上了一袭深红色的大楚长公主宫装,身上的衣襟与袖口皆以金线绣着九翎青纹,一头青丝高高挽起。
清冷。
矜贵。
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秋棠站在楚凝玉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替她将最后一支玉簪插入发间。
楚凝玉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放在膝上的玉手一点点攥紧。
只要走完今日这一步,她便再也不是那个任由楚皇摆布的大楚长公主。
自由,已经近在眼前!
“殿下。”
“仪仗已经备好了。”
秋棠低声提醒道。
楚凝玉轻轻点头。
“走吧。”
楚凝玉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那长长的衣摆自地面缓缓扫过,迈步走出了房门。
鸿胪寺外。
数十名楚国护卫分列两侧,车驾、礼乐与长公主的仪仗已经全部备齐。
但楚凝玉刚刚走出大门,脚步便忽然一顿。
只见街道对面的一棵槐树下,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已经不知站了多久。
晨风拂过。
衣袂轻扬。
正是崔星河!
崔星河一见楚凝玉出来,那原本负在身后的手便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些。
他昨夜想了一宿,大楚使团随时可能离开长安,若今日再不开口,他或许当真会抱憾终身。
所以天还未亮,崔星河便来到了鸿胪寺外。
这冷风,他已足足吹了小半个时辰了。
但真当楚凝玉一身盛装,踏着晨光出现在他面前时,崔星河昨夜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却像是忽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表明心意,他也从未有过啊!
楚凝玉看了崔星河一眼,主动开口道。
“崔大人?”
“你是来找本宫的吗?”
此话一出。
崔星河的心头,瞬间涌出一阵狂喜。
她认得我!
她竟还记得我!
崔星河强行压住嘴角的笑意,拱手道。
“下官见过长公主。”
楚凝玉微微颔首,毕竟当初认错了大乾第一毒士,误以为真正的大乾第一毒士是崔星河,还特地派了杀手前去刺杀,只是失败了而已。
所以楚凝玉的印象还是非常深的,且还带着一些歉意的。
楚凝玉望着崔星河,有些疑惑地问道,“崔大人一大早便站在这里,可是找本宫有事?”
“这……”
崔星河张了张嘴。
明明只要将昨夜准备好的那些话说出来便好,可当崔星河看着楚凝玉身后的仪仗与护卫,他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毕竟他崔星河的脸皮,终不似高阳那般厚啊!
最终,崔星河的目光落在楚凝玉这一身无比郑重的宫装之上,硬生生的改口道。
“倒也无事。”
“只是长公主今日如此郑重,似乎是有要事在身?”
楚凝玉点了点头,想到了昨日和高阳的约定,一张绝美的脸蛋微微有些红润。
她尽量平静的道,“本宫的确有点事,现在要去一趟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
去那干毛?
崔星河微微一怔。
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明白了!
楚凝玉与楚青鸾姐妹情深,这在七国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这自然也就瞒不过对楚凝玉心生好感的他。
如今大楚使团即将离开长安,她这个做皇姐的临行前去看一看自己的妹妹,实在再合理不过。
更何况楚青鸾的身份特殊,楚凝玉若是藏头露尾的前去定国公府,这反倒更容易惹人猜忌。
所以她才穿得如此郑重,带上完整仪仗,大张旗鼓地前去定国公府!
这也很合理!
想到这里。
崔星河的一颗心又活络了起来。
从鸿胪寺前往定国公府,这之间还有一段不短的路。
这一路,便是机会!
崔星河当即开口道。
“真巧。”
“下官也正准备去一趟定国公府,长公主若是不介意,不如同行?”
楚凝玉并未多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只是一个字。
崔星河的双眸便陡然亮了起来。
崔星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令自己的神情恢复平静,随后迈步走在了楚凝玉的车驾一侧。
大楚长公主的仪仗也缓缓向前,直奔定国公府而去。
一路上。
崔星河几次想要开口。
可每当他酝酿好情绪,准备说出第一句话时,旁边不是礼乐声骤然响起,就是街边的大乾百姓高呼大楚长公主,又或是秋棠掀开车帘,低声的向楚凝玉禀报些什么。
崔星河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不过他并不着急。
毕竟他崔星河是单相思,他今日也只是想将心意告诉楚凝玉罢了,什么时候说出自己的心意都可以。
等到了定国公府,等楚凝玉探望完楚青鸾,他总能寻到一个合适表达心意的机会。
一炷香后。
定国公府那座巍峨恢宏的大门,便出现在长街的尽头。
低沉悠长的楚国礼乐,引得沿途的长安百姓纷纷侧目。
不少长安百姓更是跟在仪仗之后,想要看看大楚长公主如此大张旗鼓地再临定国公府,究竟是所为何事。
很快。
车驾停下。
楚凝玉搭着秋棠的手,缓缓走下了马车。
崔星河也整理了一下衣袖,眼中重新浮现出一抹坚定。
待会儿一定要找机会开口!
绝不能再退!
爹说了可以求而不得,但不可未求先退!
楚凝玉答不答应,那是她的选择。
自己说不说,那是自己的胆气!
楚凝玉来到定国公府的大门前,她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定国公府的牌匾,又缓缓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长安百姓。
随后。
楚凝玉深吸一口气,迈上台阶,清冷的声音骤然响彻整条长街。
“高阳!”
“你既然不主动找本宫,那本宫今日就亲自登门来找你,你难道还不出来给本宫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