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楚凝玉的声音落下。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长街,瞬间陷入了死寂。
刷刷刷!
瞬间,一道道的目光齐齐地落在楚凝玉的身上,满是震惊。
交代?
什么交代?
大楚长公主如此盛装,又带着完整仪仗,亲自堵在定国公府门前,竟是来找活阎王要交代的?
而且还说你不主动找本宫,那本宫今日就亲自登门来找你!
这话……很耐人寻味啊!
信息量太大了!
崔星河也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站在定国公府大门前一脸豁出去了的楚凝玉,又抬头看了看定国公府的牌匾,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袭来。
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但这不可能!
一定是国事!
楚凝玉毕竟是大楚的长公主,高阳又是大乾的首辅,两人之间纵然有什么交代,也一定是两国之间的大事!
此刻。
崔星河的内心慌得一比,但强行镇定。
吱呀!
就在这时。
定国公府那厚重的大门也缓缓打开了。
高阳身穿一袭黑色长袍,在陈胜与福伯等人的簇拥下迈步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高峰、高天龙等人。
高阳先是看了一眼门外乌泱泱的人群,随后将目光落在楚凝玉的身上,一脸诧异地道。
“长公主何出此言?”
“本王一向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时欠了长公主一个交代?”
楚凝玉咬着牙,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狗东西居然全都要她来说!!!
罢了!
为了自由,她楚凝玉豁出去了!
楚凝玉仰起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一字一句地道。
“乾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当初本宫第一次出使大乾,你在皇宫之外,可是当着大乾禁军与两国使臣的面轻薄本宫,坏了本宫的清白。”
“如今你竟想不认?”
轻薄?
坏了清白?
轰隆!
此话一出。
整条长街瞬间炸了!
“什么?!”
“乾王竟还轻薄过大楚长公主?”
“我滴个乖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王二牛怎么此前从未听说过?”
“难怪大楚长公主昨日才来过定国公府,今日又盛装登门,原来这里面竟还有这等旧事!”
“大新闻啊!”
“论勇,天下无人出活阎王左右啊!”
长安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一些胆子大的百姓更是拼命的往前挤,唯恐漏听了一个字。
但唯独有一人……碎了!
天塌了!
崔星河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轻薄?
还当着禁军和楚国使团的面?
楚凝玉与高阳之间,竟还有这种事?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高阳站在府门之前,像是认真回忆了片刻,随后一脸恍然大悟地道。
“长公主若是说当年的那一掌,本王倒是想起来了。”
“不过当时两国交锋,各为其主,本王那一掌虽然的确落在了长公主的身上,但本王绝无轻薄之意。”
“本王拍的虽是长公主一人,震的却是大楚一国!”
众人:“……”
拍?
这拍哪啊?
甚至都拍到要楚凝玉主动来找高阳负责了!
这好难猜啊!
一些长安百姓的目光忍不住的看向楚凝玉的娇躯,四下打量,眼中满是浓浓的艳羡。
楚凝玉的眼皮则是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厮昨夜说演戏之时,可没有这一句!
但她很快便重新冷下脸来,咬着牙道。
“本宫不管你震的是一人还是一国。”
“本宫只问你,当年的那一掌,你认还是不认?”
高阳挺直腰背,负手望天,开口道。
“大丈夫敢作敢当,本王认!”
“好!”
楚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回头扫了一眼围观的长安百姓,随后重新的看向高阳,出声道。
“女子清白何其珍贵?乾王当年那一掌,令本宫清白受损,以后还如何嫁人?”
“今日本宫主动找上门来,就是想当着长安百姓的面问你一句。”
“这件事,你高阳负不负责?”
负责?
轰!
这两个字犹如一道惊雷,重重劈进崔星河的脑海之中。
他猛地瞪大双眼,整个人都开始在晨风中凌乱。
楚凝玉难道不是来看妹妹的吗?
这怎么就忽然让高阳负责了?
这探望妹妹,怎么还能探望出一个姐夫来?!
这完全没道理啊!
高阳则是迎着楚凝玉的目光,毫不迟疑地向前一步,清冽的声音响彻四方。
“本王堂堂大乾男儿,又岂会做出提上裤子便不认账之事?”
“既然现在大楚和我大乾交好,长公主又主动找上了门,此事本王负责!”
“从今日起,定国公府的大门为长公主而开。”
话音落下。
四面八方再次掀起一阵滔天哗然!
“负责了!”
“乾王当真负责了!”
“大楚两位最负盛名的公主,一位已经成了乾王的人,一位今日又主动找乾王负责,乾王这还是人吗?”
“踏马的,畜生啊!”
“大楚两位公主,活阎王居然都……”
人群之中。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袍的年轻士子满脸羡慕,忍不住地出声道。
“也不知我等穷儒,此生可有机会……”
旁边一名百姓斜了他一眼。
“你先别乱想了,就你这模样,去定国公府门口听墙根都轮不到你!”
“哈哈哈!”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那穷书生:“……”
此话虽然伤人。
但他竟无言以对!
楚凝玉没有理会四周的笑闹。
她朝高阳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看向秋棠。
“既然活阎王愿意负责,那便将本宫的东西送进去。”
秋棠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虽然早有准备,心头仍旧剧烈地跳了一下。
“是!”
几名侍女立刻抬着箱笼,朝定国公府内走去。
而直到这一刻。
崔星河才终于从那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高阳,又看了一眼已经准备迈入定国公府的楚凝玉,嘴角狠狠一抽。
武曌也就罢了。
上官婉儿也没了。
现在就连大楚长公主楚凝玉,竟也主动登门,让高阳负责!
怎么天下间所有最出色的女子,全都跟这狗东西扯上了关系?
那他崔星河算什么?
他昨夜整整一宿没有合眼,在院中对月伤怀,又被崔健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天还没亮便来到了大楚驿馆外,吹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的冷风!
结果……
他竟亲自陪着心上人,一路来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府门前!
还亲眼见证了对方负责!
惨!
太惨了!
崔星河张了张嘴。
昨夜准备好的那一番话,此刻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崔星河忽然觉得,长安今日的晨风很冷。
冷得透心!
高阳这时也终于注意到了人群前方的崔星河。
他一脸诧异地问道。
“崔大人?”
“你怎么也来了?”
崔星河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路过。”
高阳的脸色顿时有些怪异。
从崔府到皇宫,怎么路过也不可能路过鸿胪寺,再一路路到定国公府门前吧?
楚凝玉却看了崔星河一眼,主动的贴心解释道。
“崔大人是一早在驿馆外遇见本宫的,说也要来定国公府找你,所以与本宫一起同行。”
“而且崔大人这一路似乎有话想对本宫说。”
找他?
一大早不睡觉,跑来定国公府找他?
高阳脸上的表情顿时变的更怪异了。
而且还有话要对楚凝玉说?
高阳的眉头微挑,十分好奇地问道。
“那崔大人说了吗?”
楚凝玉轻轻摇头。
“不曾。”
紧接着。
高阳与楚凝玉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崔星河的身上。
“崔大人,你有话要和本宫说吗?不然本宫就进去了。”楚凝玉开口问道。
咔!
崔星河只觉得心口又被无形地扎了一刀。
痛!
太痛了!
崔星河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朝两人拱了拱手。
“下官忽然觉得,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所以就不说了。”
“而且既然乾王与长公主之间有……有这事,想必待会儿……待会儿也蛮忙的,那下官就先祝乾王与长公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下官就之后再来吧,就先不叨扰了!”
“告辞!”
说完。
崔星河也不给高阳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走。
他的步子依旧很稳,腰背也依旧挺得笔直。
可不知为何,落在高阳的眼中,那道一向从容自信的背影,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高阳摸了摸下巴,忍不住地道。
“崔大人少年高中,如今更是位极人臣,受陛下器重。”
“可不知为何,他今日离去的背影,好像一条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