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是在三天后到香港的。
她这次的身份是南洋来香港探亲的富家老太太。
她直接去了圣心疗养院。
疗养院的护士把她带到陈枝容的病房门口,说了句太太在里面,探视时间半个钟头。然后就走了。
松本推开门。
陈枝容半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只是单纯闭着。
她听见门响,偏过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停在松本脸上,眼中的神色变换了好几次。
“松本女士。”陈枝容的声音沙哑干涩。
松本在床边坐下,细细打量了一遍陈枝容,“铃子,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最后一次见你好像是二十多年前,时间过得真快。”
陈枝容垂下头,没接这话,这一天终于来了。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快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身份。
“松本女士,铃子一直谨记着佐藤家族的救命之恩,栽培之恩。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松本看着她,“正雄先生让我来是给你带个话。”
陈枝容嗤笑一声,用目光扫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双脚,“松本女士,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让你儿子孙嘉文从吉隆坡回来就行。”
陈枝容脸色变了变。文仔能去吉隆坡是她醒来后感到最欣慰的事。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钟兆昌现在不是文仔能对付的。
松本继续说,“正雄先生的意思很简单。你让孙嘉文回来一趟,让他去跟钟兆昌说一件事。就说他在吉隆坡听到了钟佩霖真正的死因。”
陈枝容声音里满是不相信,“就这?”
“就这,其他的你不用管,正雄先生会安排。你只需要让他回来,配合演一场戏就可以。”
陈枝容沉默了好一会,然后问了一句,“配合完了呢?我儿子能拿到什么?”
松本早料到她会这么问,“正雄先生说了,事成之后,佐藤家族保他重回裕丰。”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你们已经跟钟兆昌不死不休了,他不除,你们母子俩个永远没有安生日子。”
“钟兆昌那人很狡猾,他不会信文仔的,他肯定不会去。”
松本这回说得很自信,“正雄先生有办法让钟兆昌不得不去。”
陈枝容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闭上眼。
“我需要想想。”
“想多久?”
“明天给你答复。”
松本站起来,把手袋拎好,“那就明天。我住在半岛酒店,想好了打电话给我。还有一件事,正雄先生让我告诉你,别想耍花样。你要是敢把这件事告诉钟兆昌那边的人,孙嘉文在吉隆坡,活不过这个月。”
她说完就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陈枝容一个人靠在床头,发了好一会的呆。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她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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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刘铮找钟兆昌,让他帮忙查万发集团已经过去了三天。奎叔的速度很快,这三天里,他翻了公司注册处的记录,还找了中环商界几个熟人打听,又通过托马斯的关系问了一圈。三天后,他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进了钟兆昌的书房。
“昌少,查到了。”
钟兆昌:“说。”
葵树把信封里的材料抽出来,摆在桌上。
“万发集团,没有这家公司。香港公司注册处没有这个名字的注册记录,商界那边也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奎叔没等钟兆昌说话,又把另一份材料推过来,“但是,我查到了几家跟万发有关的公司,其中一家还跟顺安贸易有关的。”
“哪几家。”
“第一家,万发置业有限公司。注册于1957年,法人代表叫何江。公司地址在中环皇后大道中一栋写字楼,名下又三处呜咽,亮出在中环,一处湾仔。业务室地产投资,收租过日子。这家公司表面上看很正常,注册快八年了,按时交税,没有违规记录。”
“何江?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差不多。连住址都查不到。公司在注册处留的地址是中环那栋写字楼,但去问的时候,写字楼的租务处说万发置业只租了一间办公室,平时没人办公,只有个女秘书偶尔来收信件。”
钟兆昌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继续。”
奎叔翻开第二页。
“第二家,叫万发航运有限公司,注册地是巴拿马,法人代表叫周永昌。周永昌同时是万发置业的总经理。万发航运名下有三艘货轮,一艘叫永丰号,一艘叫顺兴号,一艘叫顺利号。主要跑泰国到香港的航线,每个月来香港一次。”
钟兆昌没有接话,示意奎叔继续说。
奎叔继续翻页接着说,“第三家就是秀妹那边一开始让我查的,顺安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裕油麻地广东道,法人代表叫孙志强。表面业务是杂货批发,主要做南北货、干货、日用品的进出口。业务量不算大,但每个月都有几笔固定的资金进出,看着像正常商业往来。”
“孙志强?”
“对,孙志强这个人,也查不到其他信息。没有其他公司,没有其他产业。不过顺安贸易跟万发置业的注册地址离得很近,走路不到五分钟。”
钟兆昌把这几条信息串起来。
这三家公司表面上各自独立,但往下看,万发置业的总经理同时是万发航运的法人,说明万发置业和万发航运是一伙的。顺安贸易虽然法人不一样,地址不一样,但注册地离万发置业很近。
“奎叔,顺安贸易的业务往来查到了什么?”
奎叔继续翻,“顺安贸易有一个固定的供应商,叫联安贸易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地跟顺安贸易是同一栋楼,不同楼层。顺安贸易从联安贸易进货,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资金往来。联安贸易的法人代表叫陈联安。”
“陈联安。”
“对。陈联安这个人,也查不到其他信息。联安贸易的业务是五金杂货进出口,主要从台湾、日本进货,再卖给本地的小批发商。表面上看是正经生意,但业务量跟它的规模对不上。顺安贸易从联安贸易进的货,虽然量不是很大,但每个月都有,很规律。”
钟兆昌把这几条信息重新捋了一遍。
这四家公司之间的关系,表面上看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但这种模式,钟兆昌太熟悉了。
一个老板底下的几家公司,各自独立注册,法人不一样,地址不一样,业务不一样,但私底下有业务往来,又资金流动,用来走账、洗钱,掩盖真实用途。
“奎叔,你查一下这四家公司的背后,有没有一个共同的控制人。”
“好,我去查。但是这个比较麻烦,这里面可能有三层架构的模式,到时候的结果可能什么都差不多。”
“没事,尽量就行。”
奎叔出去后,钟兆昌拿起电话打给刘铮。把奎叔查到详细说了一下。
刘铮边听边记,时不时还问上一两句。等钟兆昌全部说完了,刘铮问,“那顺安贸易的法人孙志强有可能就是秀妹在炮台街盯的那个人,也就是灰鼠。”
“很有可能。”
“那能确认顺爷是哪个名字吗?”
钟兆昌:“不确定,奎叔现在去查这四家公司背后还有没有控制人。”
“好,谢谢昌少,谢谢奎叔。”
“应该的,有消息,我联系系。”
刘铮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录规整好,立马给赵四打电话,问问他对这些名字熟不熟。就算不熟,也让他记下来,说不定以后有用。
秀妹那边要再安排个人给她递消息,把昌少查到的这些告诉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