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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枝容在松本离开后就已经下了决定，她没得选择。
护士进来给她换药的时候，她问了一句，“有电话吗？我要打一个长途。”
护士愣了一下，“陈太太，你要打去哪里？”
“吉隆坡。”
孙嘉文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吉隆坡那边下着雨，线路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母子俩谁也没有挂断。
“文仔。”
“阿妈，对不起，我这边生意忙，你醒了这么久，我还没来得及回去看你......”
“文仔，你听我说。你回来一趟，香港这边有事，很重要的事。你回来，我跟你说。”
孙嘉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阿妈，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不能。你回来，越快越好。”
孙嘉文听着他妈那个语气，心里咯噔了一下。今天这个语气，不对劲。
“好，我大后天到。”
挂了电话，陈枝容移开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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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炮台街热得跟蒸笼一样，太阳直直照下来，榕树底下那点阴凉根本不够用。
秀妹把摊子往树冠最密的地方又挪了挪，铜壶里的凉茶已经卖了大半，还剩小半壶。
这个时间点街上人最多，下工的搬运工，放学的孩子，挤来挤去。秀妹忙得背后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
她刚给一个拉车的倒完凉茶，抬头就看见一个人从街南头走过来。
那人一副搬运工打扮，灰头土脸的。这人秀妹认真，是海盈的一个渔民弟兄。
他走到榕树底下，一屁股坐在矮凳下，拿毛巾擦了把脸，扯着嗓子大喊一声，“老板，来杯凉茶，热死了。”
秀妹舀了一杯递过去，那人接过来仰头灌了大半杯，然后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搁在摊子上。
“再给我这个杯子装满，我带走喝。”说着把脚边一个水壶递给秀妹。
秀妹把他水壶装好递过去的时候，那人接过水壶的时候，顺势把夹在手里的小纸团不动声色的传到秀妹手里。
秀妹把纸团塞进裤兜，然后又给旁边等着的一个阿婆舀了杯凉茶，还顺便跟阿婆唠了两句家常。
等忙过了这段时间，秀妹才跟旁边的一个摆摊的大姐说了声，“大姐帮我看下摊子，我去趟茅房。”
那人扬了扬蒲扇，“去吧去吧，我给你看着。”
秀妹快步走进楼里，上了三楼，把门锁好，才放心打开纸团。
纸团展开，抄得密密麻麻的，字是刘铮的笔迹。对比他几年前的字，现在的字虽然写得不算多好，但起码能看得懂了 以前那字跟鬼画符一样。
秀妹靠着窗台，把里面的内容仔细看了两遍，确认全部记住脑子里了，才给撕碎然后拿上上厕所的纸去走廊尽头的厕所解决。
秀妹接下来一下午都在想纸条里的内容，竟然没有万发集团，看来集团应该是后面才成立的，那会自己看到的报纸内容是八十年代，距离现在将近二十年，这样想来很正常的。
关键的是顺爷既然叫顺爷，那就是他的名字肯定要有个顺才合理。大部分正常情况应该是这样的，但是这四家公司的法人，都没有一个人的名字里面是有顺的。
顺爷藏得很深，他应该是隐在这四家公司背后，可能是跟海盈和钟兆昌那样，弄了三层架构。
如果是三层架构，那就真的查不到了，只能从这四家公司里寻找线索。这事急不得，对方隐藏得这么深，肯定不会是那么容易被他们找出来的。
她现在在炮台街混得挺好的，这几天张嫂都没怎么找自己闲聊，看来是已经解除了对自己的怀疑，以后自己只要稳住，应该没太大问题。
不过她也不适合一直待在这边，九月底就要去槟城，现在已经是八月二十六号了。下个月中旬如果还没突破性的进展，自己到时候再找个合理的理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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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嘉文是在第三天下午到的香港。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在裕丰那会精神多了。整个人看起来给人的感觉更自信，更明亮了一些。少了以前的那种沉郁感。
他下了飞机就直接跟着王伯来到疗养院。
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枝容正靠在床头，眼睛朝着门的方向。
“阿妈。”
孙嘉文在床边坐下，看着她那张脱了行的脸，眼里满是心疼。
“你怎样了？”
“死不了，我叫你回来，是有事跟你说。”陈枝容朝站在门口的王伯点了个头，意思是打招呼，也是让他先出去的意思。
王伯退出房门，顺手把门给关上。
陈枝容看着他，看了好久，她很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可是做不到。这个儿子从小就送去了英国，跟在她身边的日子加起来没几年。她这辈子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给他铺路。
“文仔，你知道的，妈妈从来没骗过你。”
孙嘉文的表情有点不怎么好看，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事。
陈枝容没理会他的神色，继续说，“钟家灭门那事，是我跟日本人合谋做的。钟佩君死的那条船，是孙华哪怕人炸的。钟佩霖的死，是佐藤家族的人动的手。”
孙嘉文的呼吸停了一拍。
“钟兆昌舅舅？”
“对。当年他去处理橡胶园的事，日本人本来只是想绑了他，逼他说出钟家锡矿的位置。但中间出了岔子，失手把他打死了。最后不得不伪装成山洪意外。而他当时会去那个橡胶园，是我借助陈永仁的手搞出的事。”
孙嘉文看着她，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为什么？”
“因为佐藤正雄的人找上门了。”
孙嘉文不傻，反而很聪明，小时候是他自己发现了陈枝容跟陈永仁之间的不正常，他找陈枝容摊牌的。陈枝容才没办法把他送去国外读书，就是担心会被孙华发现。
孙嘉文也知道他妈一直在觊觎钟家的东西，她也简单的跟自己提过一次她跟陈永仁的谋划。
“他让你干什么？”
“让你回香港，去找钟兆昌，跟他说你在吉隆坡听到了钟佩霖的真正死因。引他去吉隆坡。”
“钟兆昌又不是傻了，会信这话。阿妈，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吗？”
“阿妈也是这样觉得，但是对方说佐藤正雄有办法让他不得不去。”
孙嘉文想了一会，“我有什么好处？”
“佐藤正雄说事成之后，佐藤家族保你重新回裕丰。”
“空头支票。”
“文仔，钟兆昌没了，裕丰就是你的。而且我们没有其他选择，这次他的态度很明确。”
孙嘉文想了想，“行。我去找钟兆昌。刚好裕丰的第三季度股东总结大会要开了。我怎么说也还是第二大股东，这个会我去参加。但是要有一个信服的理由，不是我空口说知道就知道。”
“佐藤正雄的人会告诉你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