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等大家安静一些,又笑着补上一句:“另外,一营一连,今天跟我走。”
一连长立即挺直身体。
沈飞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起来,随后重新看向众人:“有谁看我不顺眼,也可以来找我练练。”
“别客气。”
前排一名连长脱口而出:“总教官,您这不是欺负人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沈飞却已经笑了:“那就把本事练好,争取早点欺负回来。”
哄笑声顿时从队伍里传开。
刚来集合时那股紧张劲,彻底散了。
沈飞抬手朝营区外一指:“地方有的是,今天够你们折腾。”
“解散!”
话音落下,他才将扩音器递给梁敬山。
……
队伍刚散,一名连长便被自己的几个班长围住了。
“连长,找三连!”
“上次拔河赢了,他们在咱们营房门口唱了半天,今天总得把场子找回来!”
连长还没开口,旁边已经有人接了话:“找谁?”
三连长抱着胳膊走过来,朝那几个兵一扬下巴:“别等回去商量了,就今天。”
“你挑地方!”
几个班长立即转头,眼巴巴看着自家连长。
连长把帽子扶正,笑骂道:“看我干什么,回去收拾东西!”
“是!”
几个人答应得比集合时还响,转身便跑。
没过多久,各连的吆喝声便在营区里接连响起。
沈飞走到营区东侧,提前调来的马匹已经备好了鞍具。
一营一连长快步迎上来:“报告总教官,一连准备完毕!”
沈飞接过缰绳,伸手摸了摸马颈:“今天你给我带路。”
“到了北疆,还没好好看看这片戈壁。”
一连长脸上立即有了笑容:“总教官,别的我不敢说,这附近哪里有路、哪里有水,我熟!”
“那就走。”沈飞踩住马镫,翻身上马,勒着缰绳调转方向:“一营一连,上马!”
百余名战士接连跨上马背。
随着一连长抬手向前一挥,密集的马蹄声迅速响起,队伍越过营区外的缓坡,沿着起伏的荒原向远处奔去。
几辆保障车沿土路跟在后方。
车轮和马蹄扬起的沙尘,被清晨的阳光染成了一片淡金色。
……
离开营区以后,眼前的天地逐渐开阔起来。
远处是颜色深浅不一的山梁,近处的砾石间,已经钻出了零星的新草。
风贴着地面吹过,一丛丛低矮灌木顺着风向伏下,又缓缓弹起。
一连长骑在他身侧,抬手指向远处:“总教官,那边红色的山,傍晚最好看,太阳一照,跟烧起来似的。”
“再往里走,还有湖,有草甸,跟咱们驻地完全不一样。”
沈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动物多吗?”
“多,野驴、盘羊、鹅喉羚,都能碰上。”一连长说着,忽然伸手朝右侧一指:“您看,那儿就有!”
几只野羊正站在坡上,警惕地望着这支马队。
片刻后,领头的一只转身跃下土坡,后面的几只立即跟上,接连消失在草丛后面:“以前出来巡查的时候,还碰见过一大群,跑起来,一片一片的。”
一连长说得兴起,话也多了起来:“这地方人少,有些位置一年都未必有人过去,可景色是真好。”
“就是路不好走,普通车开不进去,离开营区远了,还是骑马方便。”
沈飞轻轻点头,目光却没有从远处移开。
他今天出来,除了带兵拉练,也想亲眼看看这片土地。
西部的油气勘探开发正在加快,向西延伸的铁路、逐渐打开的口岸,也会给这里带来更多机会。
往后,这片如今还显得荒凉的土地,将会迎来更大规模的建设。
国防要强,经济同样得发展。
部队需要的车辆、火炮、通信器材,背后都得有工业和财力支撑。
既然来到这个年代,又正好到了北疆,有机会让这里少走些弯路,早一点发展起来,他自然责无旁贷。
不过在那之前,总得先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样。
沈飞正准备再问问附近的道路,一阵风忽然从前方吹来。
他的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话停住了。
风里,有血腥味,而且很浓。
一连长还在介绍前面的地形,沈飞却已经坐直身体,朝迎风的方向望去。
“加快速度。”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马立即向前蹿了出去。
一连长连忙催马跟上,后面的队伍也随之提速。
越过一段低洼地,前方出现了一道缓缓抬高的山坡。
沈飞一口气冲上坡顶,猛地收紧缰绳。
马蹄刨起一片沙土。
眼前,是一片大湖。
湖面映着天光,风吹过去,水上泛起细密的波纹,岸边的草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低山脚下。
可就在这片水草最丰盛的地方,倒着密密麻麻的动物尸体。
近处有。
远处也有。
沿着湖岸望过去,一具接着一具,连浅水里都浮着几具,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有些被剥走了皮,胡乱扔在乱石间。
有些身上还带着完整的皮毛,却已经一动不动。
凌乱的车辙压过草地,从尸体之间穿过去,留下一道道被碾黑的痕迹。
沈飞握着缰绳的手,缓缓收紧。
一连长赶到他身侧,原本还没散去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身后的战士们陆续停下。
马蹄声渐渐消失,队伍里再也没有人交谈。
一名骑在前面的老兵探身朝坡下看去,过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得杀了多少……”
沈飞没有回答,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前走了几步。
坡下最近的那只野羊侧卧在草里,脖子伸得很长,前腿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
离它几步远的地方,倒着一只小羊。
那么小,细细的腿蜷在身下。
沈飞的眉头越皱越紧:“盗猎的?”
“是。”一连长也下了马,声音已经有些发涩:“这些年一直有,开着车,带着枪,追着羊群打。”
“皮毛值钱,他们把皮剥下来带走,肉就扔在这里,赶上大群,一次能打死几十上百只。”
“这里有水,动物都要过来,他们就在附近等。”
“这段时间,正是野羊下羔的时候。”
沈飞转过脸,看向他。
一连长抬手指向那只小羊:“有的母羊肚子里还怀着崽,有的刚下了羔,小羊还得吃奶。”
“母羊一死,跟着它的小羊也活不成。”
“打死一只,有时候就是两三条命。”
身后一个年轻战士咬着牙问:“他们就不知道?”
“知道。”一连长的回答,让那名战士猛地抬起头:“可他们只管皮能卖多少钱。”
“这里太大了,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发现的时候,人早就跑了。”
“在那些人眼里,无人区,就是没人管的地方。有枪,有车,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沈飞忽然冷笑了一声:“笑话!”
“只要还是我华夏的领土,就有法律!”
“没人住,就由着他们胡来?”
一连长刚要接话,沈飞却忽然抬起手。
他的目光停在远处一片乱石旁。
那里同样倒着几具动物尸体,可在其中一块石头下面,露出了一截灰色的东西。
沈飞取下望远镜,镜头越过湖岸,落在那片乱石间。
几秒以后,他的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那是一条裤腿,一个人侧伏在石头下面,半边身体被遮住,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一动不动。
“那边有人!”
沈飞放下望远镜,夺回缰绳,翻身上马,沉声说道,“跟我来!”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