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亮色,蓝军营区前方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各连的队伍排列得整整齐齐。
几个平时总要被班长提醒两句的年轻战士,今天也早早收拾好了自己,腰带扎紧,帽檐摆正,站在队伍里,连腿都不敢随便晃。
谁都知道,今天要正式开始训练了。
带他们训练的人,是沈飞,曾经的南国利剑总教官!
一名战士趁连长转过身,悄悄碰了碰旁边的人:“听说南国利剑训练的时候,一整夜都不让睡,背着几十斤的东西,跑完山还得接着练。”
“你从哪儿听来的?”
“侦察连啊,他们说,那地方的训练,简直就不是给人准备的。”
旁边的战士咽了口唾沫,手指下意识勾住了腰带。
昨晚躺下的时候,他还在想缴获回来的那些炮。
这会儿,却开始想自己的两条腿,能不能撑到晚上。
站在前面的老兵没有回头,只压低声音说道:“怕什么,人家带着咱们赢的时候,你们不是喊得挺响吗?”
“现在轮到练本事了,咬牙也得跟上。”
“我又没说不练。”
年轻战士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把胸膛挺得更高。
类似的低声议论,在好几个连的队伍里都有。
可随着集合时间越来越近,那些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七点整。
团部门口的帘子被掀开。
沈飞走了出来。
前排几名战士刚刚抬起眼睛,神情便明显一怔。
沈飞没有穿昨天那身军装。
绿褐相间的迷彩上衣,配着同样花纹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高帮作战靴,就连帽子的样式,都跟大家头上的不一样。
肩膀上那副大校军衔,也不见了。
一名老兵盯着他袖口的标志,眼睛缓缓睁大。
外军的衣服?
总教官怎么穿了这么一身?
他心里满是疑问,嘴却闭得比谁都紧。
旁边有人刚想转头,也赶紧收住动作,生怕集合第一天,就被沈飞从队伍里拎出来当典型。
梁敬山快步迎上去,立正敬礼:“报告总教官,部队集合完毕,请指示!”
沈飞还了礼,从通讯员手里接过扩音器,站到队伍前方。
目光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他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一个个这么紧张?”
没有人接话。
几个年轻战士反倒把下巴收得更紧了。
沈飞将扩音器举高一些:“放松点,今天先跟大家说几件事。”
“都坐下,咱们坐着聊。”
前排一名班长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坐下?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连长,发现连长也正望着沈飞,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梁敬山最先反应过来,转身下令:“全体都有,坐!”
哗啦!
一千多名官兵陆续坐了下去。
只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连最前面的几个营长,都没敢把腿放松。
沈飞倒不讲究,拉过旁边一只空木箱,坐了下来:“刚才不少人都在看我这身衣服。”
“没看错,是照着外军的样式准备的,以后你们也要换。”
队伍里终于有了些动静。
沈飞没有制止,继续说道:“咱们既然要当专业蓝军,就得知道真正的敌人是什么样。”
“他们怎么穿,怎么走,怎么打仗,咱们都要研究。”
“友军来这里,是来练打仗的。我们得把他们平时想不到、顾不上的问题,全给他们找出来。”
“所以,从今天开始,有些老规矩,要改。”
几名连长立即坐直了些。
真正的要求,来了!
沈飞举着扩音器,开口说道:“第一,全团统一早操,取消。”
前排一个刚刚做好吃苦准备的战士,表情顿时僵住。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兵。
老兵也正看着他。
两人谁都没说话,可眼里的疑问一模一样。
取消?
沈飞接着说道:“第二,内务评比取消,不再挨个营房检查谁的床铺最漂亮。”
这一下,连后排的人都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体。
一名战士终于举起手:“报告总教官!”
沈飞朝他一指:“你说。”
战士开口问道,“那被子,还用叠成豆腐块吗?”
问完以后,他身边的班长立即转头瞪了过来。
你小子,还真敢问!
沈飞却笑了:“不用,干净整洁,收拾利索,背包一打能跟着队伍走,就行。”
“谁要是就喜欢叠,也可以叠,但别耽误自己的正事。”
附近顿时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那名战士放下手,嘴角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他最头疼的就是叠被子。
靶场上打得再好,回去看见班长站在床边,他也得先低头。
没想到,今天竟然先把这个难题解决了!
另一名战士壮着胆子举起手:“报告总教官,那咱们以后早上干什么?”
“看任务。”沈飞回答得很干脆:“该练射击的去靶场,该练车辆的去车场,夜里在外面折腾了半宿的,回来就睡觉。”
“你们营长、连长要是明知道你们刚回来,还非得把人叫起来,陪着别的连跑圈,你们可以来找我。”
几名连长顿时成了战士们偷看的对象。
二营一名连长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头,伸手点了点几个兵:“看什么,我什么时候不让你们睡觉了?”
有人小声接了一句:“上个月……”
周围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飞也跟着笑了,等那些声音稍稍落下,才继续开口:“不过,有句话,先给你们说清楚。”
“想歇得踏实,得先有本事。”
“咱们自己练不出来,友军过来,轻轻松松就把咱们收拾了,他们能发现什么问题,又能长多少本事?”
“我给你们腾出来的时间,要用在真正能提高战斗力的地方。”
说到这里,沈飞从木箱上站起身,声音也随之提高:“从今天开始,全团训练,加倍!”
刚才那个为不用叠被子高兴的战士,嘴角顿时停住了。
旁边的老兵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说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具体的训练计划,我会交给各营营长,再由他们分到连队。”沈飞将扩音器换到另一只手里:“至于今天,先练连与连的对抗。”
几名连长同时抬起头。
沈飞开口说道,“觉得哪个连不服你们,就去找他。”
“平时谁说自己最能打,今天就把队伍拉出去,按对抗规则,好好比一场。”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这句话落下,刚刚还有些发紧的队伍,一下热闹起来。
有人立即转头寻找隔壁连的人。
有人伸出手,隔着几排队伍,朝对面轻轻点了两下。
被指到的那名班长眉毛一挑,嘴角也咧开了。
找我们?
行啊!
沈飞把下面这些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也不揭穿,只继续说道:“以后每个月,都有一次连队评比,比谁能完成任务,谁能把对面的敌人打趴下。”
“赢了,上来领奖,输了,回去找原因,接着练。”
“想争先进,就在这里争!”
几个连长的神情都变了,这样的先进,他们愿意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