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日子好像也轻松许多。
做饭有朱阿姨,两个孩子有月嫂,妈妈和姐姐还有陈芮每天都会来。
偶尔,景战也会过来,有时候给她带一束花,或者一些好吃的水果。
当然,他并不会久坐,就是陪着苏荷说说话,看看孩子,待不到半个小时就会告辞。
苏荷还发现,景战每次来,都是避开饭点的时间。
这个人,还真是让她无话可说。
苏荷的这套房子,从买下来到现在,也就这一段时间最热闹。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月嫂王姐和李姐的磨合也越来越顺。
秦昭和秦晞长得飞快,每天好像都会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其实也说不好。
但是苏荷的相册里,从出生到满月的照片一张张拿出来对比,就能发现明显的变化。
两个孩子性格也不一样,弟弟安静,姐姐爱笑。
不过,这两个孩子绝对算是天使宝宝,几乎只有在饿了或者拉了尿了的时候才会哼唧两声。
平时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对着光线明亮的地方发呆。
两个月嫂也说,这两个孩子非常乖,非常好带。
她们带过很多孩子,好带的孩子当然有,而且还不算少。
特别难带的孩子其实真不多,一百个里面也难遇到一个。
苏荷月子里太闲了,就泡在客厅里,听她们聊天。
这两个月嫂包括她们同事遇到的事和人,简直说不完。
苏荷就像是坐在一部漫长人生的剪辑室里,一段段别人的故事从她们嘴里轻轻滑出来,淳朴,精彩,引人入胜。
王姐去年带过一个最难带的孩子,她称之为自己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这孩子白天睡觉,晚上睁两大眼就是嗷。
正常月子里的婴儿,有一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但是这个孩子不,他白天睡得昏天黑地,连吃奶都顾不上吃。
一到了晚上十一二点就开始闹,非要人抱着在屋里晃悠。
一个房间晃悠还不行,要在几个房间来回转悠。
这户人家是三室两厅的设计,王嫂抱着孩子,在房间客厅厨房来回转悠,最后连卫生间都转一遍。
一开始还好,这些地方转悠着也能糊弄过去。
等孩子快要满月的时候,一家子晚上睡觉房门都不能关。
要每个房间都去转,抱着晃,嘴里还要哼着歌。
王姐笑着说:“你们都不知道最后几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爷爷奶奶在睡觉,我要推门进去转转。孩子的爸爸妈妈在睡觉,我也要推门进去转转。不转不行,不转就嚎。”
没人相信还有这样的孩子,只有他家人和王姐才知道这孩子有多难带。
孩子妈妈被闹得发疯,白天孩子睡觉的时候,妈妈偷偷掐孩子胳膊,想把她掐醒。
孩子胳膊都被掐青了,也没用,那孩子还是白天睡觉晚上嚎。
王姐看见了,都哆嗦了。
她真怕孩子胳膊被掐成那样,到时候这家子人再赖她头上。
好在没有,好在妈妈也只掐了那么一次。
王姐其实很理解这个妈妈的心理,还在月子里的产妇,原本就很容易情绪化,还遇到这样一个孩子。
她一个拿钱办事的月嫂都扛不住,何况还是产褥期的妈妈。
那次下户,王姐在家整整歇了一个月才接单,实在是被这孩子弄怕了。
她现在还在想,她走后那个孩子还闹不闹了?孩子的妈妈一个人照顾孩子,会产后抑郁吗?
不过,之后她再没和那位宝妈联系过。
也不是王姐狠心,主要是那个宝妈曾经问过王姐,能不能做专职的住家保姆。
王姐当时就拒绝了,虽然做月嫂辛苦,但是工资高。
再说,她也不是频繁上户,基本上一户结束后都会休息一段时间才接着上户。
王姐不敢和这个宝妈联系,也是怕人家再提这话,虽然她会拒绝,但是总归不如不联系的好。
讲完那个日夜颠倒的孩子之后,王姐说的口干舌燥。
苏荷忙给她倒了一杯红枣桂圆茶:“王姐,润润嗓子。”
王姐端起温热的茶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说:“我做了五年月嫂,什么样的孩子都见过,什么样的家长也见过。大多数都挺好的,就是偶尔有几户,让你觉得这行干不长。”
李姐正在给秦晞拍嗝,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说:“你那算什么,我遇到的人才算绝。”
她把秦晞竖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头,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说。
“我上一户人家条件也很好,住的也是大平层,房子装修得跟样板间一样。
夫妻俩都是高知,男的博士,女的硕士,在国外待了好几年才回国。
按理说这样的家庭应该很好沟通吧?
结果我去了以后才发现,他们家对于卫生环境的要求近乎苛刻。
孩子用的奶瓶一天消毒十几次,衣服单独用一个洗衣机洗完还要用紫外线灯照一遍。
任何人进门都要先喷一遍酒精,特别是我和家里的保姆阿姨,更是从头喷到尾。
我当时心想,这么养孩子,孩子以后怎么出门?”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有一次我给孩子换尿布,不小心把一张隔尿垫放错了位置,他妈妈当场就跟我翻脸了,说我缺乏基本的无菌意识。”
李姐摇了摇头,“我做完那一个月,瘦了十来斤。走的时候孩子妈妈跟我说,希望我以后能提高一下自己的专业素养。”
“我承认,我可能专业不是最好的。可我还是觉得,爱干净是没错,但是小孩子不能完全生活在无菌的环境,他又不能一辈子不出门是不是?”
“确实是这样的。”
苏荷点头,“我记得陈芮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她们班好几个小朋友,隔三差五就请假去医院。一直到下学期,请假才少。
老师开会说,是因为幼儿免疫系统未发育成熟 ,还有集体环境交叉感染风险高, 一些孩子的卫生习惯尚未完全养成,以及环境适应带来的心理压力……”
那次家长会是苏荷去开的,她真心觉得,幼儿园老师真不容易。
有个幼儿园老师,把她的腿给家长看,都是那些孩子哭闹时候掐的。
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都掐破了。
苏荷可以肯定,这个工作她干不了,一天都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