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挛鞮云起身拉开房门。
洛樱端着木盘站在门外，盘中放着两根金锭与两串铜钱。
挛鞮云面露疑惑，让开身位，洛樱进屋，将木盘放在方桌上。
“这是何意？”挛鞮云问。
洛樱神态恭敬，语气平稳：“侯爷得知，您今日清晨去了后院，用发簪开了库房的铁锁！”
挛鞮云身体猛地绷紧，本以为行动隐蔽，竟全程在对方监视之下。
洛樱继续道：“侯爷说，您初到咸阳，身边没有财物！若是缺钱花销，直接开口便是！
这些金子与铜钱供您使用！
侯爷嘱咐，以后缺钱，不用再去偷！”
话语传达完毕，洛樱行礼退出，关上房门。
房间内死寂。
挛鞮云死死盯着木盘上的金锭与铜钱，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以后缺钱，不用再去库房偷拿？”
自己去翻找厨房、撬开库房，是为了寻找大秦高产农作物，为了窃取大秦强盛的机密！
这是关乎匈奴存亡的举动！
而张凡，仅仅把她当成了一个没钱花销的贼！
派人送来这些钱，根本不是施舍，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自己可是匈奴公主！
单于之女！
即便匈奴战败，依然有自己的骄傲！
如今，却被当成一个入室偷窃的贼，用几锭金子随意打发！
挛鞮云死死咬住牙关，猛地伸手抓住木盘边缘，用力掀翻。
金锭与铜钱砸向地面，发出重响，在木板上到处滚动。
“张凡！你欺人太甚！”
挛鞮云指着紧闭的房门，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放声大骂。
“谁稀罕你的施舍！谁要去偷你的钱财！你这有眼无珠的狂徒，竟敢这般轻视于我！”
“我堂堂匈奴公主，到了你眼里，竟成了市井毛贼！你等着！我必定要查出你的秘密，让你跪在长生碑前认错！”
挛鞮云指着门外，足足骂了半刻钟。
就在她骂得气喘吁吁的时候。
“咕噜噜……”
一阵明显的闷响。
挛鞮云的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
从昨日清晨跟随大军到达咸阳，一直到现在正午，她滴水未进。
早晨去厨房翻找时，只看到生米和粗盐，根本无法入口。
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食物！
没有人来叫她吃饭，张凡等人也完全没有把自己当成客人的自觉！
自己可是单于之女，在草原上，数万牛羊任她挑选，从来没有为一口吃食发过愁。
现在，她孤身处在敌国都城，被人当成窃贼，还要忍饥挨饿。
眼眶迅速泛红，水汽涌了上来。
挛鞮云咬了咬牙蹲下身子，把金子铜钱全部都拾了起来。
有钱不要王八蛋！
花的是大秦的钱，又不是匈奴的！
那就猛猛花就行了，多花一点大秦的钱，匈奴族人就能少受一点苦！
……
咸阳城东，客栈二楼雅间内。
张凡、扶苏和墨风三人围坐桌旁。
张二河弯着腰，双手捧着茶壶，给三人倒茶。
他额头冒汗，汗水顺着脸颊滴落，脸上挤出笑容。
“侯爷，您刚才问草民发家的底细，草民不敢有半字隐瞒。”
张二河放下茶壶，出声说道：“张家的商队走得很远。这关中周边，甚至北边的匈奴，都有草民的人在走动！”
听到“匈奴”二字，扶苏的目光看了过来。
张二河心跳加速，咬牙继续说道：“匈奴地处苦寒，缺盐、缺铁、缺布匹。草民手下把关中物件运过去，在那边换取高价！”
“匈奴人蠢！”
张二河语气激动，“发霉的茶砖、钝口的铁器，在大秦卖不上价，到了匈奴那边，他们愿意用皮毛、牛羊来换！
草民攒下的家业，多是从匈奴人身上赚来的！”
说完这番话，张二河咽了一口唾沫，满头冷汗地观察着三人的反应。
虽然发家的金子，不少都昨晚偷偷送到了格物院！
但能换自己一家老小的命，那就知足了！
雅间内安静。
张二河的衣服已被汗水湿透。
他清楚大秦律法严禁私自向胡人输送铁器与盐巴。
此乃死罪！
但昨夜他儿子冲撞长公子与仙师，同样是死罪！
如今他交出地契，已然完全卷入皇家商行的筹备之中。
面对张凡，他不敢隐瞒。
一旦日后被查出，下场更惨。
张二河在赌，赌张凡筹建商行，需要他的商路与渠道，所以要把底细亮出，证明自身价值。
扶苏眉头皱起，看着张二河，耐下性子，出声劝导：“张二河，你糊涂！”
“大秦将士在长城与匈奴拼杀，才换来边关安宁！
你怎能为了钱财，私自向敌国输送铁器？
你可知那些铁器到了匈奴手里，会变成兵刃，反过来伤我大秦的将士？”
“大秦律法严明。你这般行径，已犯了通敌之罪！
你应当迷途知返，切不可再做此等损国之事！
经商应当走正道，不能被钱财蒙蔽了心智！”
张二河听着这番话，双腿失去力气，跪在木板上，额头磕地。
“殿下教训得是！草民知罪！”
张二河声音发颤，出声哀求，“草民不敢有谋逆之心！
草民今日和盘托出，便是想把这条商路、把张家所有渠道，全部献给侯爷与殿下！
草民愿为皇家商行办事，将功折罪！”
张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未动怒，脸上露出笑意，张二河的坦白，正中下怀。
北境建设兵团，在北境与西域展开经济扩张，最缺的就是懂得匈奴人交易规则，手下有成熟商队的人。
张二河干走私起家，能把低端货物在匈奴卖出高价，还能把利润带回咸阳，说明他手里有完整的渠道。
这正是自己需要的资源。
“起来。”张凡放下茶盏。
张二河不敢动弹，趴在地上抬头。
“我让你起来！”张凡语气平淡。
张二河手脚并用爬起，弯腰站在一旁。
“长公子说得对，你私运铁器，按律当诛！”张凡手指敲击桌面，发出声响。
“不过，本侯昨日说过，皇家商行需要用你。你既然交出商路，这条命，本侯暂时留着！”
张二河双腿发软，又要下跪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