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用手指捏了捏肥皂,点头道:“这叫肥皂。等互市开了,草原上的羊油多得吃不完,全收过来做成这东西,配上香料,卖给关东的富商贵妇,一块能换他们三石粮食!”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门子小跑的脚步声。
“侯爷!少府令宗预宗大人到了,说是特来拜会侯爷,人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张凡手里的木棍停了一下。
墨风也愣住了,把手里的肥皂扔回木盆里,皱起眉头:“宗预?那老匹夫平日里在朝堂上天天递折子参你!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清早跑格物院来做什么?”
张凡把木棍靠在锅边,神色平淡: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是来探底细,就别有目的!走,去前厅看看他唱的哪一出戏。”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前厅。
前厅的炭火刚生起来,宗预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座上。
见到张凡迈步走入,这位少府令竟站起身,脸上堆起笑意,快步迎上前两步,躬身一揖到底:
“下官宗预,见过护国侯!”
张凡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眼宗预。
老头子今日穿着崭新的朝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态度恭敬得让人有些意外。
“宗大人免礼,快请坐!”
张凡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让侍从奉茶,微笑道:“宗大人乃九卿之一,平日里掌管皇家财帛,日理万机!
今日怎么有闲暇到本侯这格物院来了?”
宗预坐回椅上,身子只坐了半边,语气极为客气:
“侯爷说笑了。格物院乃大秦重器所出之地,下官早就想来拜谒,只是近年关事务繁冗,一直未能成行!”
说着,宗预朝身后的陈平使了个眼色。
陈平立刻将木匣双手呈上,轻轻放在张凡身侧的茶案上。
宗预身子前倾,满脸堆笑:
“听闻侯爷近来为了城东大楼操劳,连夜奔波,下官心中甚是钦佩。
少府署衙前些日子从西域商队手中收得一件罕见的宝物,名唤九曲流光琉璃盏!
此物通体透澈,夜能生光,下官思来想去,唯有侯爷这般辅国重臣方配得上这等奇物,特借岁末之机,送来给侯爷把玩赏鉴。”
话音落下,陈平掀开了木匣的锦盖。
那只琉璃盏格外醒目,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墨风眼睛都直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等成色的琉璃,绝对是价值连城,少府居然就这么白白送了过来?
张凡扫了那只琉璃盏一眼,脸上却没有半点惊讶之色。
他端起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宗预:
“无功不受禄。宗大人在渭水畔建的望月山庄,听说耗资巨万,三日后就要开门纳客。
本侯在城东弄了个泥巴楼,满朝文武都在传,说少府与本侯在腊月里有一场龙争虎斗。
大人今日送这么一件重宝过来……本侯若是收了,外头那些御史言官,怕是又要写折子弹劾本侯受贿了!”
听到“受贿”二字,宗预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他立刻摆动双手,正色道:“侯爷言重了!商道切磋,乃是为朝廷增添岁入,何来龙争虎斗之说?
少府与格物院,皆是陛下的臣子,理当同气连枝。下官今日前来,绝无他意,只是同僚之间岁末走动,全是一片至诚之心!”
宗预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端详着张凡的面色。
张凡神色自若,双眼清亮,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宗预心里有些发虚,犹豫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始试探。
他轻咳了一声,貌似随意地开口:
“说起来……昨夜风雪极大,听闻城东和烟柳巷一带倒是客满营。
下官深知长公子与侯爷昨夜,似乎在姬红楼商议要务……不知昨夜,侯爷在那边可还安稳?”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若是张凡昨夜抓到了刺客,或者察觉到了什么,此刻必然会借题发挥。
然而,听到这话的张凡,满心疑惑。
张凡脑海中飞速将昨夜的事情过了一遍。
昨夜姬红楼里一片平稳,唯一的变故,就是裴仙子中途离开,回来时只说是杂务。
后来长公子回宫,张凡在侧门看见了少府的眼线探头探脑。
如今,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少府令,破天荒地送上琉璃盏,张口闭口就是“可否安稳”。
做贼心虚四个字,几乎直接刻在了宗预的脑门上。
张凡心中如明镜一般透亮。
昨夜姬红楼后院定然是出了什么动静,而且必然和少府脱不了干系。
甚至于,少府吃了大亏,宗预拿不准虚实,这才吓得大清早带着重宝上门来探听虚实、登门赔罪!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张凡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宗大人耳目倒是灵通得很啊。”
宗预被这一盯得有些发毛,干笑了一声:“下官……下官也是听底下巡夜的差役随口提了一句。”
“确实有些不太平!”
张凡靠回椅背,语气不疾不徐,“不过大人放心,长公子毫发无伤,本侯也安好得很。
本侯已经传令中尉府和巡防营,今日起,举办扫黑除恶行动!只要抓到一个……
顺藤摸瓜,不管他背后站着谁,本侯定会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送进廷尉府的大牢里慢慢审!”
一旁
宗预脸色微微发白。
张凡全知道了!
全都知道了!
张凡这是在当面点他!在当面警告他!
张凡有陛下的纵容,若是真把赵六和孙七搜出来,少府就彻底完了!
宗预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侯……侯爷!咸阳重地,天子脚下,扫黑除恶怕是大可不必!谁敢在天子脚下作恶啊!”
张凡看着宗预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茶案旁,伸手将那个琉璃盏的木匣盖子合上,随手往前一推,推到了墨风怀里。
“宗大人的好意,本侯收下了。”
张凡语气平静如水:
“大人掌管少府多年,是大秦的老臣了。
商道上的竞争,各凭本事,谁的楼好,谁的茶香,谁的服务体面,银钱自然就流向谁的口袋。
但有些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段,若是用多了,不仅折损阴德,还会折损自家的性命。
宗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