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心头一暖。
愈发心疼怀中的小姑娘,柔声安抚:“傻瓜,想什么呢。”
“我何曾求人?这些灵石,是洛幼楚洛宗主主动补偿你的,理所应当,堂堂正正,无需我低头半分。”
“你放心吸纳,安心滋养便是。”
龙凝儿抬眸看他,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假,心底的郁结才稍稍散去。
她不愿让江寻为自己忧心,也不想辜负他的一番心意,便不再执拗推辞。
她微微坐直身子,对着桌上那一堆斑斓透亮的上品灵石,轻轻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奇异的一幕出现。
肉眼可见的精纯灵气从每一块灵石中喷涌而出,化作丝丝缕缕的流光。
尽数顺着她的口鼻涌入体内。
原本莹润透亮的灵石,以极快的速度褪去光泽,肌理飞速黯淡。
不过数息之间,百余块上品灵石,尽数失去所有灵气光华,变得灰暗干涩。
如同遍地无用碎石,再无半分灵性。
屋内浓郁的灵气瞬间收敛一空,恢复平静。
龙凝儿轻轻收回气息,舒展眉眼。
一脸满足地靠回江寻怀里,轻声道:“江寻,我饱了。”
江寻低头看着怀中少女,又瞥了一眼桌上满地废石,心头暗自感慨。
凝儿的灵气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
方才短短片刻,她便吞纳了上百块上品灵石。
要知道,寻常宗门修士,勤修苦练一整年,所需的修行资源也不过四五十块上品灵石,便可安稳精进,稳固境界。
她这一顿吸纳,便抵得上普通修士两年的苦修积攒。
这般天赋底蕴,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绝无仅有。
江寻压下心底的讶异。
抬手温柔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宠溺:“不够还有,管够。”
龙凝儿轻轻点头,眉眼弯弯,靠在他怀中安稳休憩,神色温顺又满足。
屋内温情脉脉,氛围安稳柔和。
就在此时,屋外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粗犷的嗓音,打破了满室静谧。
“请问,此间可是长卿兄居所?”
江寻闻声,微微抬眸,转头望向门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长卿,是他此前所用的假名。
如今他身在天衍道宗,知晓这个名字的人寥寥无几,不知是谁专程寻来。
他抱着龙凝儿缓缓起身,稳步走出厅堂。
院门之外,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男子身着一身素色道袍,身姿端正,眉眼爽朗,面色沉稳,正是许久未见的王松灵。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江寻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惊喜。
“王兄!”
他抱着龙凝儿快步上前,语气热忱:“许久未见,你怎么会在此处?”
王松灵见他出门,脸上瞬间绽开爽朗笑容。
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姿态热忱亲近:“长卿兄,真是久违了!能在此地重逢,实属意外,更是万幸!”
江寻连忙将他扶起,“王兄快进来坐。”
王松灵进屋坐起,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缓缓解释道:
“说起来,我能有今日机缘,皆是托了长卿兄的福。”
“若不是当初与你相识一场,我这辈子,怕是都无缘踏入天衍道宗这般顶尖宗门。”
“嗯?”
江寻露出一丝困惑,“王兄你说清楚,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王松灵稍稍整理思绪,将过往经历缓缓道来:
“当日云梦泽一别,你迟迟未曾现身,田玉心中担忧,放心不下,便独自深入云梦泽深处寻你。”
“我怕她一人遇险,放心不下,便紧随其后,一同入了云梦泽深处。”
他脸上笑意甚浓。
“谁料我们二人未曾找到你,反倒偶遇了天衍道宗的宗主,宗主慧眼识才,看出我与田玉根骨尚可。”
“便将我们二人一同带回宗门,收录门下,自此我便留在天衍道宗修行至今。”
听完始末,江寻心头了然。
当即抬手拍了拍王松灵的肩膀,语气真诚宽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当初一别,我还挂念过你们,如今得知你安稳修行,我便放心了。”
王松灵笑着点头,随即目光下意识落在江寻怀中的龙凝儿身上。
眼底泛起温和笑意,语气熟稔打趣:
“小凝儿,许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有没有想我?”
龙凝儿紧紧抱着江寻的脖颈,小脸贴在他肩头,眼皮都未抬一下,“不想。”
王松灵闻言哈哈一笑,故作伤心地抚了抚心口:
“哎呀,那我可太伤心了,白惦记你这么久。”
江寻看着二人互动,轻笑一声,“对了王兄,田玉如今何在?你们二人一同入宗,怎么不见她踪影?”
提及田玉,王松灵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也不知。”
“自打入宗修行以来,宗门规制森严,弟子各有课业修行,各司其职。”
“我与田玉分属不同师尊,修行居所、课业时辰皆不相同,久而久之,便极少碰面。”
他轻叹一声:
“我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她了。”
江寻微微颔首,将此事记在心底。
暗自思索后便想着以后打探田玉下落。
“那你又是如何知晓我在此处,还专程寻来?”江寻转而问道。
这处居所僻静寻常,他入宗时日不长,知晓他落脚之地的人极少,王松灵能精准寻来,必然是有人提点。
王松灵坦然回道:“是我师尊赤火上人,告知我的。”
“今日师尊忽然唤我,说宗门之内来了我的旧识老友,让我前来拜访。”
“我心中还暗自揣测是何人,进门一看,原来是长卿兄,当真是天大的惊喜!”
江寻心底明了。
天衍道宗内能知晓他的身份,居所,还能特意提点王松灵的,除却洛幼楚,再无他人。
想来是洛幼楚知晓他与王松灵有旧,特意安排二人重逢。
算是一份顺水人情。
只是为何不将田玉一起叫来?
理清其中关节,江寻不再纠结此事,看着眼前真诚质朴的王松灵,心中微动。
他收敛笑意,神色端正,认真开口:“王兄,有件事,我需向你坦诚致歉。”
王松灵一愣:“兄长何出此言?”
“此前江湖同行,我所用之名‘长卿’,并非真名。”江寻迎上他的目光,“我本名江寻。”
“此前隐匿姓名,并非有意欺瞒王兄,还望王兄海涵。”
话音落下,他静静等候对方的反应。
王松灵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朗声一笑,全然没有半分介怀。
他摆了摆手,坦荡豁达:“我当是什么大事!”
“江湖行路,修真闯荡,谁人身上没有几分隐秘?用假名、藏身份乃是常事,再寻常不过。”
“江兄不必致歉,更无需放在心上,无论你是长卿还是江寻,于我而言,都是值得相交的老友。”
江寻心底暖意更甚,脸上重新绽开笑意。
乱世行路,浮沉人海,能得这般不究身份,赤诚相待的故友,实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