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文崇仙和狗妹做衣服的布料还没弄得回来,牯牛强和水牛他们也就没回龙湾镇,留在石塘村等待。
等待也好,他们几个五大三粗、力大如牛的家伙,在这里又派上了用场。继续由罗南丰和马世友带队,他们带上锯子和斧头,要去八里塘试雷。
当然,石宽也跟着去,是罗南丰特邀跟去的。白浪的死,对石宽打击很大,人变得很冲动。就像昨天商量的时候,如果不是文崇章拽着,又说了一番道理,可能就自己扛枪出来了。不让他去,准能憋出问题来。
罗南丰把石宽带上,石宽又把文崇章带上。石宽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控制不住情绪,有文崇章这么一个冷静的人在身边,那就是他的智囊。
当然,他不会这么说。把文崇章带上,说是让文崇章练胆。上次偷袭古溪村,文崇章拿枪跟跑了一晚,枪都被捏出汗了,硬是一枪都不发。这样的人,也确实需要练练胆。
想跟来的还有石汉文,以及阿来阿旺,可这次不是去打仗,只是去试雷,用不了那么多人,他们几个力气不够大,自然是被排除在外。
在路上,文崇章拾了一根棍子,递给石宽:
“爹,你的脚还没好利索,拄根棍子吧。”
如果换做是石汉文或者石钊文,石宽绝对不拄这棍子,那是丢人。可在文崇章面前,他还是很听话的。
“还有几天就是仙儿的大喜日子了,我这脚啊,要好也不好快一点,到时要走这么远的路,真是急死我了。”
听水牛他们说,过古溪河那一段,还要翻一处野岭,道路难走,文崇章有些担心。
“到时你就别回去了呗,这么远的路,跋山涉水,娘不是说了吗?等把日本人赶跑了,再把酒事补办,风风光光请亲朋好友来吃一顿,那时才是正日子。”
“那哪行?你三叔早把他们三姐弟托付给我,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孩子,儿子结婚了,当爹的不到场,成何体统?”
石宽想起了文贤贵给他的那一跪,心里一阵酸楚,文贤贵早有赴死之意,只是自己当初不明白。
文崇章不说话了,石宽不是他亲爹,但胜似亲爹。父子之间,用心去感受就好,许多话不必要说出来。
离县城这么近的地方,道路上也没有什么人。日本鬼几乎天天抓人,源源不断地往顾家湾金矿送,哪还有什么人敢出来走动?
石宽拿的是一把长长的三八式步枪,他喜欢这种枪,射程远,威力大,准确度高。即使是大白天,选择的也是这种。为了防止被人看到,引发恐慌,他拿了一些干草把枪包起,不那么显眼。现在好了,只是在过大道时,碰上零零星星几个人。到了山路,鬼都没有一个从前面窜过。
其余的人不带长枪,带的也是能收在腰间的手枪,仅仅是防身而已。石宽和文崇章带了长枪,是为了预防出现什么意外,掩护砍树的人逃跑。
到了八里塘碉堡侧山,罗南丰和牯牛强他们在山背这边锯木头,石宽就带着文崇章到前山来。他们选了一处地方趴下,把枪杆上的干草扯干净。
来了不仅仅要文崇章练胆,还要教点枪法啊,不然岂不是白来了吗?
石宽把枪架在土堆上,瞄准了下面的碉堡,小声地说:
“你看我是怎样握枪的,枪托一定要顶得稳,不然你瞄准再精确,开枪了也是偏过一边去。”
文崇章是看石宽怎样操作了,可好像心不在焉,想到另一边去。
“爹,你知道敌人为什么只在县城到龙湾镇这一条路设碉堡?埋地雷,布下重兵吗?”
“龙湾镇有金矿啊,这还要问?把枪托顶稳之后,那才瞄准,假设碉堡口那里冒出个敌人的脑袋,那就把脑袋和枪尾准星,以及枪头准星连在一起。刁老师说的三点成一线,还不够准确,你要加上自己的眼睛,把这四个点扯成一条直线,开枪了准能打中。”
石宽没有被文崇章带偏,继续自己的讲解。
只是文崇章也并不那么被吸引,他的确是歪着脑袋学瞄准了,依旧发表自己的看法。
“是为了保护金矿,可我觉得从这已经可以看出,狗本帝国已经是强弩之末,日薄西山了。”
刚才没有被带偏,那是没说到重点。现在石宽有些惊讶,扭头过来看。
“日薄西山,何以见得?”
“这金矿的产能不是很大,至少从现有开采的力量来看,不算很大。这么点的矿场,他们都要派重兵来把守,说明各种物资告急。物资就是米面粮油、子弹、大炮,开采出来的金子可以换这些东西,他们的战线拉得太长,消耗太大,物资补给不上,这仗还怎么打啊?”
文崇章发表着自己的见解,不是他凭空捏造的,之前跟罗南丰和白浪相处,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整个世界的局势。根据局势来判断,日本确实已经到了日薄西山。
“照你这样说,我们整天骚扰敌人干什么?攻打金矿不就好了?破坏机器,他们炼不出金子,不就没钱买物资了吗?”
石宽很是兴奋,以为自己想到了重点。
文崇章摇了摇头,轻声说:
“你说得对,但也不完全对。刚才我说了,金矿产能不大,毁了对于整个庞大的日军队伍,影响有限。再说了,已经袭击过一次,他们会加强防备,很难得手。这样骚扰是对的,要弄得敌人烦不胜烦,出其不意又去弄一弄金矿,最终把他们弄得放弃这里,那就是我们的胜利。”
这时候,前面碉堡走出了一个日军,转到碉堡后面去,应该是方便。石宽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回来,他指着那个日军说:
“距离越远,精度就越低。现在这个距离,我们开枪,十有八九打不中人,要想一枪毙命,还得往前挪一点。”
石宽不光是嘴上说,人慢慢爬起,猫着腰向前摸去。文崇章急了,在身后叫喊:
“爹,这次出来不是打仗,是掩护罗叔他们,你别靠那么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