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宽没有停下,反而朝文崇章招手。
“我这次带你出来是练胆,都不敢靠近一点,那还练什么胆啊?过来。”
不能让爹一个人上前,文崇章有些无奈,又压低声音:
“等等我,别去那么近,我来了。”
“近一点才能观察更清楚,来都来一回了,碉堡是什么样的都不看清楚,那不是白来了吗?”
石宽是停下了,可等文崇章一到跟前,立即又往前挪去。
就这样,一个人挪一个人停,反反复复,最后停留在距离碉堡三百多米的地方,这还是文崇章硬把石宽拽住,才停下来的。
文崇章连压低声音都不敢,说话沙沙的,身体还有些发抖。
“爹,这么近距离,敌人会不会发现我们啊?”
石宽重新把枪架好,把身体也挪得更隐蔽一些。
“别担心,碉堡射击孔面向前面大道,他们要注意的也是大道上,哪会伸出脑袋斜看我们这里。”
“我们这里是斜的,怎么也不可能把子弹打进射击孔里,靠这么近干嘛?”
为了让自己的心跳不那么厉害,文崇章把整个胸口紧贴地面,降低一些心跳。
从刚才发现日军出来方便,石宽就在心里改变了这次的行动。光是掩护罗南丰他们,没有意思。敌人一会发现前面地雷被引爆了,除了开枪射击,最有可能的就是走出碉堡来查看。
前面雷区是被滚木引爆的,没看到有游击队。敌人开枪也没有用啊,不得出来看看木头从什么方向来,是什么人滚的吗?
一个碉堡的日军不会很多人,加上黄皮军,最多不过十三四个。他和文崇章两人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敌人出来一个打一个,出来两个打一双。
这样才叫行动,光是排雷不杀敌,敌人还有所怀疑呢。他腿碰了碰文崇章,小声叮嘱。
“你过那边去,趴在那棵树后,把自己隐藏好一点,一会有敌人出来,千万别紧张,扣动扳机就是。”
事已至此,劝也是没用。自己回去,更是不妥。文崇章很无奈,只好慢慢的爬过七八米开外的一棵松树下。
这里的山坡,稀稀疏疏长着许多松树,牯牛强和水牛已经在背山锯倒了一棵水桶般大的。树倒下的声音蛮大,但被山风一稀释,就连石宽和文崇章都听得不太真切,碉堡里的日军,更是一点未闻。
罗南丰张开双手,量了一下木头长度,指着其中的一处说:
“在这里锯断,长一点碾压的面积大,绝对能触雷。”
牯牛强没有什么理论,但他是农民,知道一点常识。
“太长了,不一定能滚到山下,中途被树根卡住,或者打直就不滚了。我们要锯短一点,确保每一段都能滚下山坡,这样才能砸到地雷。”
罗南丰一拍脑袋,明白了过来。
“幸亏把你们几个带来了,不然我们还不懂啊。就按你说的,你认为要多短就多短,多弄几段,一段砸不中,两段还砸不中吗?”
马世友和石古仔两人共一把锯,这会还没锯断一截,干不惯这些活的他,气有些喘:
“老罗,在这方面,阿强可是我们的师父,我们不要逞能啊。”
“哈哈哈……三人同行,必有我师。”
“不是三人,我们现在是八个人。”
“三个人都有我师了,八个人就更加不用说,水牛,你也是我的师父啊。”
“我也能当师父,哈哈哈……”
“……”
众人嘻嘻哈哈,克制着自己的笑声,把木头锯成一段一段两尺长的。足足锯了三四十段,一一挪到山顶,就等罗南丰一声令下,把木头滚下山排雷。
石宽和文崇章两人埋伏在半山,等了不知道多久,身上被蚂蚁咬的地方肿了又消,消了又肿,终于等来了一声轰隆隆的。
那不是地雷爆炸,而是一段木头从山上滚下来。生的木头很重,又是圆体的,这么的短,滚下来就快呀。途中碰到其他的树,也不被卡住,反而高高弹起,在空中翻滚着下来。
也不知道是地雷金贵,敌人埋得不够密还是什么?第一段滚木下来,都越过去往黄峰镇的路面了,也没有一颗地雷爆炸。
石宽和文崇章看得有点傻,不知道是没有地雷,还是砸不中。
碉堡里的敌人,更是糊里糊涂。最先发现的日军二等兵山口一条大声惊呼:
(八嘎!那是什么鬼?)
边头的人立刻凑到射击口,瞪大眼睛观看。
(鬼?是麻袋?不对,一头白一头黑。)
还是黄皮军眼神好,一个绰号叫斜眼的说:
“柴火,这么大一段柴火,该不会有老百姓这么大胆,上山砍柴吧。”
有个叫六指的人,他最懒了,他没来查看,只是躺在碉堡里打着哈欠。
“有什么不可能的,再封锁久一点,这些人饿疯了,还可能到碉堡前来乞讨呢。”
“……”
在敌人的议论声中,第二段木头在山顶,又如风火轮一般滚下来,呼呼生风。
石宽从看见这段木头,目光就没离开过。木头蹦起来,他的脑袋也微微抬起,木头落地,他目光也跟着微微向下。
这段木头滚了另外一个方向,和之前那一段偏了估计得有十米。还没到大道呢,在大道旁的小缓坡,就砸到了一颗地雷。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本来急滚向前的木头,瞬间腾空而起。石宽看得真真切切,木头弹起来不到两米,就被炸成不知道多少片碎片,四处飞溅。
地上那些尘土啊,溅起来至少有五六米高。威力这般巨大,当初白浪没有被炸得粉身碎骨,简直就是奇迹了。
罗南风他们在山上距离太远了,看得不够真切,只见尘土落下之后,地面出现一个大坑。
“中了!中了!地雷应该埋在更靠前一点。”
“不能光看一颗爆炸,就断定地雷是埋在前面。他们在碉堡旁边埋地雷,不就是为了不让我们靠近吗,多滚几段下去看看。”
木头已经锯好在这里,本来就是要滚的。马世友一吩咐,大家各自过去,脚蹬手推,把一段段木头滚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