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漫山遍野,一段段水桶般大的木头,就像下山的野猪,咆哮着冲下来。
敌人埋这些地雷,还真是不让游击队靠近。游击队靠近不了,就造不成骚扰。他们也不想打击什么游击队,能确保这条路通畅,金矿能安全生产就行,大家相安无事。
现在这些滚木轰隆隆下来,碉堡前边大道旁的地雷,一个接着一个爆炸,尘土飞扬,硝烟弥漫,场面壮观极了。
碉堡里面最懒的六指,这会也有些害怕,凑近了射击口,喃喃自语:
“该不会是大部队打来了吧?”
斜眼把六指一推,骂道:
“把你的狗眼睁大一点,这是炮弹吗?是木头,谁有那么大力用木头当炮弹,扔到这里来的。”
占据射击口主要位置的日本兵,一枪不发。大白天的,没看到敌人,开枪也不知道往哪里开呀。
他们甚至都不敢确定是不是游击队来犯了,现在都已经是飞机大炮的年代,该不会还有敌人用滚木来当武器吧?
几十段木头滚下山,不过是七八分钟的时间。地雷爆炸了多少个?罗南丰数不清,可以确定的是。尤贵妃送来的图纸,有红色叉叉的地方,就是雷场。这些雷场基本是在碉堡炮楼旁边,以及各个山道口。敌人很明显是要把游击队堵在山上,确保这条道路通畅。
“走吧,任务完成,回家休息去。”
“石宽还没上来呢,不等一等他吗?”
牯牛强是石宽的好兄弟,他还惦记着石宽呢。
罗南丰高兴过头,差点忘记石宽了。这回坐下,手在地上蹭了蹭,蹭去沾了满掌的松脂油。
“哈哈哈……差点忘记石宽了,敌人不会追来,你吹个哨,让他上来吧。”
牯牛强的手也很脏,他就是在衣服上擦了擦,就把两指放进嘴巴里。可哨声还没吹响,便听闻山下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是石宽开枪了,轰隆隆的木头滚下山,地雷爆炸之后,一切归于平静。敌人好奇呀,最开始派两个黄皮军出来查看,他不开枪。等到一个戴着黄绿色帽子的日本兵出来,他才把枪口对准。
白天视野好,趴得又那么的舒服,他这一枪十分的精准。只见那绿色帽子上面溅起了一些红色,那日本兵连哼都没有来得及哼,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文崇章也看见那名日本兵,最开始他也是瞄准日本兵的,只是没找到时机开枪。日本兵倒下,他兴奋地砸了一下旁边的泥土。
“爹,你的枪法真准,怪不得罗叔非要你来。”
“闭嘴,别暴露自己的目标,也别乱开枪,看见日本鬼才打。”
石宽很冷静,趴在这里这么久,他的冲动早已转化成冷静。或者说发现敌人出没了,冲动让他保持冷静,这样才能消灭更多敌人。
日本兵一倒下,两名黄皮军就吓得趴在了地上。还在碉堡门口的其他日本兵,不敢再出来了,纷纷蹲下静观其变。
枪声只响一下,就又没动静了。这也不像游击队来袭呀,等了好一会,山口一条在里面喊:
“皇协军的,敌人方向、人数,速速报来。”
外面趴着的黄皮军,有一个是斜眼。听到日本兵叫喊,赶紧翻滚回门口。他心里庆幸啊,在外面趴了这么久,竟然不遭敌人射击。
“太君,敌人好像是在这边山上,具体人数不明。”
“你的出去开两枪。”
山口不让斜眼进碉堡,一脚又把人蹬出去。
斜眼叫苦连天,可也不敢反抗啊。他出来贴着碉堡墙根,凭感觉对着刚才枪声响的方向,匆匆忙忙开了两枪,立即又滚了回来。
石宽看到斜眼出来了,一个黄皮军,不值得他下手。要打也是留给文崇章,让文崇章练手。
可是文崇章却没看到斜眼,不是他那里角度看不到。而是另外一名黄皮军很显眼的趴在碉堡外面,一动也不动。
爹刚才开枪,明明是打死了日本鬼。这个黄皮军都没被打中,怎么就一动不动了呢?
斜眼的那两枪打上来,远远地打在那些矮灌木上,但也把他吓得脑袋贴近地面,暂时的躲避了。
就这样,斜眼又一次命大,从两杆枪口下逃了回来。
山口虽然只是个二等兵,却是狡猾得不得了。他知道今天遇上对手了,来敌只打他们日本人,不打皇协军。
他把自己的军服脱下,扔给旁边的六指,军帽也一同扣了过去,骂骂咧咧:
“你的,衣服都脱下,和我的换。”
其他日本兵知道山口的用意,也纷纷脱自己的军服和皇协军换。
黄皮军不敢不从啊,一个个脸皱得像苦瓜,想哭又不敢哭。
最傻的是那六指,明知道日本人是让他们去送死,他还天真地哀求。
“太君,要不我用枪挑你的帽子出去,引诱他们开枪。”
“八嘎,胆子小的小的,不是好皇民。”
山口扣好六指的军衣,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六指眼泪流出来了,却是不敢哭出声来。他留了个心眼,把山口给的帽子戴得歪歪的,衣服也不扣,提枪磨磨蹭蹭出去。
“太君,保护着点我啊。”
保护个屁,山口刺刀顶着六指的大腿,恨不得一脚把人踹出去呢。
六指一出来,就跑到碉堡的这边。他知道这边是山上射击点的死角,定能保住一命。
可是山口毒啊,山口也知道这边是死角。他跟了出来,见六指耍花招,刺刀尖就抵到那哭丧的脸上。
六指连辩解都不敢,只得一个翻滚,滚到死亡日军的尸体旁。
旁边还有个活人,他不过去,偏偏找着死尸作伴,那不是找死吗?这就是征兆,他的脑袋都还没抬起,又一声清脆的枪声响了,从他肩胛骨直钻下肚,弹头停留在心脏上。整个人只是抖了抖,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山口在碉堡口,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确信对手只杀他们日本兵,而且是个枪法十分精准的对手,都可以用狙击手来形容了。
(对手只有一人,隐藏在斜对面土坡上。大家出来,从背后慢慢分散,让他也尝尝我们大狗本皇军的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