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太卜司内。
爻光和符玄盘膝相对而坐。
爻光
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茶,只不过爻光那边是正经的雾海青茶,热气袅袅,符玄那边则是一杯奶茶,吸管还插着,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爻光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很:“青雀那孩子呢?我来之前还想着能见到她。”
符玄心里暗暗警惕,面上不动声色,嘬了一口奶茶,才慢悠悠地说:“青雀最近加班加得太多,我批了她的假,让她休息去了。”
“哦?”爻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符玄脸上,“我还以为她躲着我呢。上次在玉阙见她,她全程缩在柱子后面,像只受惊的团雀。”
符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姐了。
爻光说话越客气,心里的小算盘打得越响。
于是她也客气了回去:“师姐多虑了。倒是师姐这次来罗浮,不先去找景元将军报到,怎么先跑来太卜司了?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怕是又要在背后嚼我们师姐妹的舌根子里。”
爻光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好得不行:“好久没见师妹了,特意先来看看你。怎么,在师妹眼里,师姐就是那种在意流言蜚语的人?”
符玄端着奶茶杯的手顿了顿。
她跟爻光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嘴上说得越动听,心里转的弯就越多。
于是她也不接这个话茬,只是客客气气地回:“爻老板真是悠闲。可我平常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出多少空来招待,还请见谅。”
话音还没落,爻光忽然探过身,伸手捏住了符玄的脸蛋,轻轻一掐。
“别急嘛。”
符玄惊叫一声,脸“唰”地红了。
她一把拍开爻光的手,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尺,差点把膝上的奶茶杯打翻。
她手忙脚乱地稳住杯子,瞪了爻光一眼,又羞又恼地压低声音:“师姐!你这个坏蛋!”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重新坐好,努力恢复成平日那副太卜大人的端庄模样,只是耳根还红着。
爻光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手感还是跟从前一样光滑。看来师妹有好好保养。让我猜猜——是不是我寄来的那套护肤品起了效果?”
符玄翻了个白眼,把奶茶杯重新端起来,咬着吸管咕哝了一句:“真的是猜的吗?师姐当真是无聊,连这种卦象都要算。”
爻光笑而不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她放下杯子,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符氏家族那边一直在催你回去,师妹难道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符玄嗤笑一声,吸管在杯里搅了两圈:“我一算就知道,回去无非是商讨联姻。我如今正处在即将接任将军的紧要关头,不可能被情情爱爱拖住脚步。”
爻光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语调起起伏伏:“师妹当真不是为了当年师父的事陷入自责,所以不敢返回玉阙,怕见景生情?”
她可不信现在的符氏一族可以随意摆布符玄的婚姻大事。
符玄的眼眸暗了一瞬。
她低下头,吸管在杯底轻轻戳了两下,没接话。
爻光把茶杯搁下,语气缓了下来,忍不住劝慰道:“茶要泡开了才好喝,人要想开了才好过。”
“但是,茶泡久了会苦,人想多了会哭。”
“其实,茶苦了不一定不好喝,人哭了不一定会难过。”
“所以啊,茶多泡几次就淡了,人多想几次也许就好了。”
符玄举着自己的奶茶杯,古怪地看着她,眉头皱成一团:“所以师姐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爻光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茶需慢慢摇,心急则味散。”
茶需慢慢摇,心急则味散。
符玄:“……”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符玄低头看了看杯里的奶茶,泡沫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奶盖浮在表面。
爻光也没催她。她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安安静静地喝了两口,目光落在符玄脸上,像是在等她自己想通。
过了好一会儿,符玄才抬起头:“师姐这次来罗浮,不只是为了看我吧。戎韬将军亲自跑这一趟,总该有个正经理由。”
爻光把茶杯放下,眼里的笑意收起,换了副正经神色:“其实打破命运的契机已经到来了。不知道师妹有什么想法。”
符玄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两下:“确实有两个可以打破命运的人。但如果你要重点投资一个,我建议你选秦随安。”
她抬手在两人之间投影出一面监控画面。
画面里,秦随安正站在一处擂台边上,旁边是一个红色头发的年轻人,身材结实,脸上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那年轻人正是——卢卡。
“他现在就在罗浮。”符玄说。
爻光盯着画面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伸手在投影上虚虚点了一下秦随安的影像,像是要把这个人从画面里拎出来仔细端详。
“有意思。”她说,“师妹难得主动给我指路。看来这个人,确实值得好好看看。”
符玄把投影关掉,重新端起奶茶,这回终于喝了一口。
她咽下奶茶,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师姐,我可提醒你。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散漫,实际上心思很深。你想投资他,就得先拿出诚意来。光算卦是不够的。”
听到这话,爻光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捉摸不定的意味:“诚意这东西,我从来不缺。倒是师妹……你舍得把投资他的机会让给我?”
符玄把奶茶杯往桌上一搁:“我舍不得也没用。他那个人的性子,谁也算不住。与其攥在手里攥不住,不如顺水推舟。”
爻光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行。那我就先去会会这位秦随安。师妹,茶我下次再陪你喝。”
符玄抬了抬下巴,目送她走出太卜司的门。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低下头,看着杯里剩下的奶茶,轻轻叹了口气。
“秦随安……”她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些苦涩地说道,“你能帮助师姐成功吗?”
她始终忘不了爻光在三十年前留下的病根。
当年师父竟天赴死,师姐不甘心,强行动用术法试图逆转师父的命数,逆天改命失败,遭到因果反噬,患上「共食错位」。
后果是她本身处于量子叠加态,她的存在是不稳定的,随时有可能毫无征兆地从现实之中坍缩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