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研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董倩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平搭在提纲上,目光平稳地注视着顾屿。
这个问题在互联网上被讨论过无数次。
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高中生,几年内拉起千亿盘子,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显得匪夷所思。
顾屿把双手搭在膝盖上,神色坦然。
“董老师,其实这个问题没有外界传的那么玄乎。”
“也没有什么神秘的隐形背景。”
董倩微微一笑,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站在门边的陆知远端着保温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老板。
“很多报道喜欢给创业者编造一些离奇的故事。”
“比如在车库里吃泡面,或者突然得到海外巨额遗产。”
顾屿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调侃。
“这些故事听着热闹,其实脱离了现实常识。”
“我当年的第一笔大额资金,来源非常清晰,走的是完全正规的商业渠道。”
董倩坐直了身体,手中的笔尖轻触纸面。
“愿闻其详。”
顾屿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操场。
“那会儿是在高二开学不久,我在网上结识了李正国先生。”
“也就是如今星火科技的董事长。”
“李总是金融投资领域的前辈,眼光很老辣,在南方的实体制造业与供应链里深耕多年。”
“我的第一桶金,就是从李总那里拿到的。”
“当时我们交流了一些看法。”
董倩敏锐地捕捉到了细节。
“当时您还是个高二学生,李董事长是怎么决定把这么大一笔钱给您的?”
“很多人好奇,你们最初到底是怎么建立联系的?”
顾屿笑着摇了摇头。
“网上交流,英雄不问出处。”
“具体聊了什么,感兴趣的话,你们可以去问李总。”
“总之,李总给了我最初的认可,也让我拿到了起步的底牌。”
董倩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外界一直知道李正国是星火科技名声在外的当家人与实控董事长。
没想到两人的渊源早在顾屿读高二时就已经结下。
至于当年轰动国际金融市场的离岸做空细节,自然被顾屿三言两语抹平了痕迹。
“有了从李总那里拿到的这笔启动资金,回响科技的前身才有了租办公室、搭建早期团队的钱。”
顾屿继续往下说。
“但我很清楚,第一桶金只是个引子。”
“企业要生存,必须自己具备造血能力。”
董倩抬起头,面露探究之色。
“那您是如何把这笔启动资金滚雪球一样做大的?”
“回响科技真正爆发的关键转折点在哪里?”
顾屿靠回椅背,嘴角挂着笑意。
“这就得提到我的第二桶金了。”
“拿到启动资金后,我招募了几名优秀的程序员,熬夜研发了几款极简的轻度休闲手游。”
“当时智能手机刚刚普及,市面上的轻度游戏非常匮乏。”
“最早的那款《别踩白方块》,接着是《2048》,再到后来的《开心消消乐》。”
董倩翻看着手头的背景调查资料,抬起头微微一笑,展现出国家级调查记者的充足准备:
“顾董,您说的这几款,在当年可不是一般的‘小游戏’。”
“我们栏目组特意调阅了二零一二年前后的应用市场数据。”
“《别踩白方块》和《2048》在极短的时间内风靡海内外,横扫了苹果App Store和各大安卓市场的免费榜首。”
“而《开心消消乐》上线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日活跃用户数以惊人的速度突破千万,甚至被业内评为移动互联网初期的现象级国民神作。”
董倩注视着顾屿:“对于一个初创团队来说,手握这三款爆款现金牛,几乎等于握住了移动互联网初期最宝贵的印钞机。”
顾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笑着点头。
“董老师功课做得很细。”
“确实,这三款游戏火了之后,每天躺在账户里的广告和内购分成非常可观。”
“但单纯运营轻度游戏,并不是回响的终极目标。”
“恰好在那个时候,行业里真正的大买家找上门来了。”
顾屿显得格外从容,话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感激。
“深圳的企鹅互娱,当时正在全力布局移动端的手游生态,急需现象级的产品来填补赛道。”
“他们的战略团队动作极其迅速,直接派高管飞到锦城跟我谈判。”
“双方聊得很愉快,合同签得也很利索。”
董倩追问了一句。
“企鹅互娱当时给出了什么样的收购条件?”
顾屿笑了笑,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在当时看来极其夸张的天文数字。”
“全现金打包收购这三款游戏的全部权益。”
“企鹅互娱直接开出了十个亿的人民币。”
教研室里响起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十个亿现金。
在二零一二年那个时间节点,对于一个高中生创立的团队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拿到这笔钱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企鹅互娱实在太慷慨了。”
顾屿笑得很真诚,甚至主动对着镜头拱了拱手。
“真的,我今天必须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认真感谢一下企鹅互娱。”
“感谢他们的战略眼光,更感谢他们给出的公道价格。”
“十个亿的真金白银,直接把回响科技早期的资金链彻底盘活了。”
“如果没有企鹅互娱送来的这笔救命钱,回响科技根本没有底气去搞自研算法。”
“更不可能有钱去大批量采购服务器、搭建底层的分布式技术架构。”
“这笔交易,让回响科技少走了至少五年的弯路。”
董倩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从业二十年,采访过无数商业大佬,头一次见到在央视镜头前这样当面调侃同行的。
谁都知道企鹅当年豪掷十亿买下那三款产品后,后续的运营收益并未完全达到预期。
而顾屿却拿着企鹅付出的十亿巨额现金,反手杀入了移动互联网的核心腹地,构筑了算法与内容生态。
如今更是凭借天问大模型和星云平台,反过来全面压制了企鹅的业务线。
这番发自肺腑的感谢,听起来简直比指名道姓的批评还要让人难受。
董倩合了合采访夹,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第一桶金和第二桶金的脉络,已经被顾屿解释得合情合理。
星火董事长李正国的天使投资,加上向行业巨头出售三款现象级爆款游戏的现金流,足以支撑起回响科技最初的扩张神话。
那些涉及海外离岸金融市场的隐秘操作,全被完美掩盖在合理的商业逻辑之下。
董倩深深看了顾屿一眼,将提纲翻到了最后一节。
教研室内的氛围再次变得严肃。
窗外的冬日寒风掠过走廊,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董倩把背脊挺得笔直,神色变得格外凝重。
“顾董,商业上的顺风顺水,让回响科技积累了惊人的体量。”
“但在资本市场上,您做出的很多决定,往往超出常规的商业逻辑。”
顾屿神态自若地看着对方。
董倩的声音放缓,字句清晰有力。
“我们栏目组注意到了二零一五年七月的那场资本风暴。”
“当时A股市场遭遇流动性枯竭,千股跌停,大量实体企业命悬一线。”
“在那场无差别的踩踏中,回响科技突然下场,动用了五百亿纯现金。”
董倩看着顾屿干干净净的面孔,提出了那个震撼整个金融圈的疑问。
“在所有人都在恐慌抛售的时候,您以白衣骑士的姿态,举牌了近二十家科技产业链企业。”
“甚至公开发表了一封信,承诺不派董事、不干预经营、不谋求控制权。”
董倩手里的笔尖按在纸面上,目光如炬。
“五百亿可不是个小数目,稍有不慎就会彻底被市场泥沙吞没。”
“顾董,当时面对那种极端的市场环境,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