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科技总部大楼顶层,空置了许久的总裁办公室迎来了它的主人。
陆知远伸手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把整理好的厚厚一沓文件整齐地放在桌角。
顾屿随手拉开百叶窗,冬日的阳光倾泻进房间,在地板上铺开明亮的暖色。
“董老师他们团队昨天下午刚走,拍摄基本全部结束了。”
陆知远站在办公桌前,翻开随身的黑色记事本汇报情况。
“央视那边动作很快,初剪的片子和文字稿已经送去台里审核,内部反馈评价非常高。”
顾屿靠在转椅上,端起手边的热茶慢慢喝了一口。
“播出时间定了吗?”
顾屿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暂定在春节假期的后半段,大年初五或者初六的黄金档。”
陆知远扶了扶眼镜,笑了笑。
“那个时间节点全国观众都在家里看电视,舆论发酵的效果能达到最理想的预期。”
顾屿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白瓷茶杯。
“这些场面上的宣传只是辅助,真正要看的是底层业务能不能接得住这股流量。”
顾屿抬起下巴,示意陆知远进入正题。
“元旦发布会过去半个月了,傻妞在前端的实际数据表现怎么样?”
提到业务数据,陆知远的神色变得格外振奋。
他抽出一份单独装订的彩色图表,轻轻推到了顾屿面前。
“截至昨天午夜十二点,傻妞在全平台的独立设备安装量已经突破了六千五百万台。”
“移动端和电脑端的单日活跃交互次数,稳定在两亿三千万次以上。”
“这个增长速度,直接刷新了国内互联网软件的所有历史记录。”
顾屿翻看着报表上的折线图,目光停留在一处数据柱状图上。
“API接口调用的情况呢?”
顾屿伸手点了点纸面上的开放平台模块。
“除了企业端的合作,普通个人开发者的调用量有没有起来?”
“这正是最超出技术团队预期的地方。”
陆知远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分,语速也跟着加快。
“原本周晨他们以为,申请调用底层接口的大多会是金融、客服或者电商类的大中型企业。”
“但后台开放审核之后,个人开发者的申请数量直接呈现井喷式爆发。”
“很多民间的程序员和数码极客,用傻妞的接口开发出了五花八门的民间工具。”
陆知远从文件夹里翻出一份明细清单。
“有人把接口接进了自己的办公软件,用来自动抓取表格生成报告。”
“有人做成了自动修代码的编译器插件,专门帮程序员找底层漏洞。”
“甚至还有大学生把接口套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做出了二十四小时在线的自动回信机器人。”
顾屿看着清单上的应用案例,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人工智能如果只是锁在象牙塔里给大公司打工,那就失去了它真正的活力。”
“只有让成千上万个普通人把接口用在日常生活里,数据飞轮才能真正高速转动起来。”
顾屿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抬头看向陆知远。
“除夕夜的春晚,准备工作推进得怎么样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陆知远的神态变得更加专注。
“文娱部那边一直在盯着,所有的技术接口上周已经完成了第三轮联调。”
陆知远合上手里的记事本,条理清晰地陈述着进展。
“央视技术部门给我们的配合度非常高,甚至破例把主控室的备用机房腾出来两个给我们用。”
顾屿微微靠向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出规律的声响。
桌案上摊开着央视春晚的独家技术合作协议。去年的猴年春晚,回响科技完全是有意退出竞标的。
当时阿里憋着一口气想在移动端打个翻身仗,回响便在竞标会上暗中举牌抬价,逼得对方咬牙掏出天价拿下赞助。
结果除夕夜阿里折腾出来的集五福活动,因为一张极度稀缺的敬业福惹来全网骂声,几亿网民怨声载道。
有了前车之鉴,今年鸡年春晚的总导演组从筹备初期就立下了死规矩,严禁任何形式的集卡营销,甚至连破坏节目观赏性的实时抢红包互动都被台里彻底叫停。
不能搞红包裂变,阿里的兴致顿时减了大半,加上其内部电商和支付业务正处于调整期,在今年的竞标出价上显得极为保守,这恰好给回响科技留下了一个绝佳的空档。
陆知远看着桌上的排期表,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
“顾董,既然今年台里连红包互动的口子都给堵死了,根本没办法像往年那样给支付通道暴力洗用户,我们为什么还要砸这么大笔预算,非要把春晚的独家合作抢下来?”
顾屿站起身,踱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园区里穿梭忙碌的员工。
“春晚的观众规模是十个亿级别的,没有任何其他平台能与之相比。”
“如果只是为了给回音或者脉搏支付拉新,那我们确实没必要花这笔冤枉钱。”
“因为国内该装这两个软件的人,早就已经装上了。”
“但傻妞不一样。”
顾屿转过身,直视着陆知远。
“元旦的发布会虽然引起了科技圈的轰动,但在很多三四线城市的老百姓眼里,这东西依然很遥远。”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大模型,更不知道什么叫通用人工智能。”
“春晚就是把这个概念直接砸进千家万户脑子里的最好机会。”
陆知远用力点头,翻开另一页企划书。
“您放心,台里的植入方案做得很克制,但记忆点极强。”
“我们不搞低级的小品台词植入,而是让傻妞直接以虚拟主持人的身份登上舞台。”
“小品和歌舞之间的报幕、主会场与分会场的连线互动,都会由傻妞来协助完成。”
“全国观众在电视机前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绿衣服的虚拟人有多聪明,说话有多机灵。”
“只要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留在了观众心里,下载量绝对会再次翻倍。”
顾屿听完,点点头。
“营销方案不要搞花哨的噱头,重点突出傻妞的实用性和陪伴感。”
“不要让老百姓觉得这是个高高在上的生硬机器,要让他们觉得这是个聪明懂事的数字帮手。”
陆知远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顾屿的叮嘱。
汇报完毕后,陆知远合上笔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略作沉吟。
顾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还有别的事?”
顾屿端起茶杯,随口问了一句。
陆知远扶了扶无框眼镜,语调保持着大秘兼智囊一贯的理性与克制,平稳汇报道:
“顾董,林总、钱总私下找我碰过头,文娱和电商那边的几位老业务线负责人,这几天也托我探探您的口风。”
顾屿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探什么口风?”
陆知远神色端正,既不偏袒也不添油加醋,精准传达出那股由外部浮华裹挟而来的试探意味:
“有些部门负责人看着BAT在工体和奥体大秀肌肉,觉得回响隐忍了五年,如今老板身份公开,也该把锦城能调动的上万名员工聚在一起,搞一场包馆大秀振奋士气。”
“他们的意思是,今年您身份彻底亮相,央视专访也要播,集团各板块战功赫赫。外面大厂包体育馆、请明星助阵、高管反串作秀那一套,外界看得很热闹。部分老同志觉得,回响现在无论从体量还是声势上都冠绝同行,也该摆摆排场,立一立科技帝国的威风。”
陆知远把话说完,便垂手退回半步,安静等待着老板的裁决。
顾屿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动怒,也没有马上表态。
顾屿端着白瓷茶杯,若有所思地笑了一声。
他抬起眼眸,反问了一句:
“知远,你觉得为什么那么多企业,到了年底都特别喜欢折腾着去搞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