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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星舟产业园那间会议室里的谈话，并没有对外走漏任何风声。
哈工大前来的十几个年轻硕博，当天下午就领到了属于他们的人才公寓钥匙。
九天算力中心抽调的三十名算法人员也在初三陆续就位，封闭研发区的大门悄然合拢。
大年初五，年味还没散尽，全国的互联网行业却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对于游戏大厂而言，每年学生放寒假与春节走亲戚的重叠期，向来是抢夺新用户的生死关头。
谁能在春节档把年轻用户装进兜里，谁就能在即将到来的暑假大决战中坐稳基本盘。
为了这个制高点，全行业的重量级王牌，几乎全都丧心病狂地挤在了这个春节档集中上线。
深圳南山区，企鹅大厦二十八楼的互娱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烟灰缸里落满了烟蒂。
桌面上散落着各大游戏媒体的早报，以及这几天全网各大分发渠道的实时数据走势图。
企鹅互娱的核心高管和几位王牌工作室的主策划，初二就被紧急召回了工位。
谁都清楚，星云互娱凭借《王者荣耀》在移动端横扫千军，又靠《绝地求生》在端游市场独占鳌头，几乎把整个国内游戏行业逼到了悬崖边上。
企鹅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这个春节，企鹅把压箱底的核武器全部砸了出来。
由光子工作室紧急赶工、全力对标《绝地求生》的吃鸡手游自研竞品《刺激战场》赶在除夕夜全量上线；仿照《王者荣耀》体系倾力打造的自研MOBA手游也在初一准时开闸迎客。
两款重磅巨作同一时间火线出鞘，就是为了借着走亲戚的社交裂变，在暑期前把年轻一代的社交关系链抢回来。
然而，市场上的饿狼不止企鹅一家。
坐在长桌主位的任宇昕翻看着手里的市场报告。
网易的《荒野行动》与《终结者2：审判日》在春节档疯狂弹窗买量，甚至连做智能手机起家的小米，都按捺不住跨界的野心，在这个春节连砸两款重头产品下场肉搏。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运营总监清了清嗓子，把投影仪切到了小米的页面。
“各位，小米互娱这次动作非常激进。”
“他们投资并深度发行的MOBA手游《小米超神》，赶在初二全面上线开服。”
“雷军甚至亲自在微博上连发了三条博文，给这款游戏站台造势，明显是想在春节分流《王者荣耀》和我们自研MOBA的盘子。”
听到这个名字，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带着嘲讽意味的轻笑。
一名负责数值策划的资深主管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
“小米这款产品，方向完全走偏了。”
“星云的《王者荣耀》之所以能杀穿全年龄段，靠的是极致的轻量化。”
“弱化补刀、取消复杂的插眼和回城买装，十几分钟就能痛快打完一局，连小学生和女大学生拿起来就能玩。”
“小米倒好，反其道而行之，把PC端游最繁琐的四技能、迷雾插眼、小兵最后一下补刀全部硬搬到手机屏幕上。”
“左手点得抽筋，右手还要忙着划屏买装备，一场对局拖到三十分钟，普通人谁在春节聚会里受这个罪？”
任宇昕听着汇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不仅是机制问题，名字本身也带着严重的认知门槛。”
金丝眼镜总监接过了话头。
“任总说得对。直接叫《小米超神》，路人玩家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这是只有小米手机才能玩的专属渠道游戏。”
“华为、蓝厂绿厂的用户看到名字天然就会产生排斥，转化率低得可怜，暑期之前注定成不了气候。”
长桌旁的几个人纷纷点头。
在座的都是在游戏行业摸爬滚打十多年的老手，一眼就能看出竞品的短板。
但是，当投影仪的画面翻到下一页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宣传海报。
斗鱼当红女主播陈一发儿身穿迷彩服，手里端着战术步枪，笑容明艳动人。
海报正中央写着四个醒目的大字：《小米枪战》。
“《小米超神》不足为惧，但这款西山居研发、小米深度发行的FPS手游《小米枪战》，确实切准了脉搏。”
运营总监收敛了笑容，声音严肃起来。
“这本来是西山居压箱底的一款传统第一人称射击手游。”
“但他们的嗅觉极其灵敏，眼看星云的《绝地求生》在端游一票难求、对电脑显卡配置要求极高，大量下沉用户只能在手机上‘解馋’，西山居团队硬生生把开发周期压榨到了极限，直接在手游底层代码里塞进了百人大逃杀跳伞模式！”
“为了抢在各大厂前面抢占移动端真空期，他们直接把不删档公测卡死在春节前夕。”
“雷军在微博挂帅站台，利用小米手机的预装与应用商店全力倾斜，陈一发儿全网代言，极光直播和斗鱼上铺天盖地全是移动端与安卓模拟器的试玩推广。”
总监按动翻页笔，调出了一组让在座高管眉头紧锁的数据曲线。
“上线仅仅十天，移动端日活迅速突破百万大关。”
“借着春节这阵走亲戚年轻人的空闲期，抢先在安卓和各大手机应用商店开服，配合模拟器双端推进，短短半个月时间，全渠道注册用户已经冲破了一千万！”
“虽然受限于赶工和老旧底层引擎，它的画质和弹道手感根本无法跟正统大作相提并论，但它在手机上门槛极低，千元安卓机也能流畅跑动。”
“在各大厂手游吃鸡都还没正式落地的真空期，它靠着春节这个黄金节点抢跑，在移动端硬生生卷走了千万规模的尝鲜玩家，直接为暑假积累了极其扎实的种子流量。”
长桌旁的一位工作室负责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现在全行业为了抢占暑期前的用户心智，全疯了。”
“只要带个枪字，不论端游还是手游，全都拼命往里塞战术跳伞。”
“网易在赶工，完美在赶工，中小团队连皮都不换就往上怼。”
“各大应用商店和分发渠道的推荐位，这个春节被炒翻了三倍不止。”
任宇昕听着众人的议论，面色平静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他比谁都明白，眼下看似群雄逐鹿的惨烈乱局，本质上不过是全行业围绕着星云互娱开辟的赛道在亦步亦趋。
哪怕企鹅在这个春节同时砸出了《刺激战场》和自研MOBA两张王牌，在流水和用户争夺战中打得昏天黑地，也无法掩盖他们依然跟在顾屿身后追赶的事实。
那种步步落于人后的窒息感，让执掌千亿娱乐帝国的他感到很不适应。
任宇昕抬眼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沉声定调：
“既然都赶在春节把底牌打出来了，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全力备战暑期大决战。”
“我们的《刺激战场》手游刚上线，画质手感必须压住网易和中小竞品；刚上线的自研MOBA，微信和手Q的社交链导流绝对不能断。”
“趁着这波寒假窗口，把流失的用户连皮带肉抢回来！”
“明白！”
几位主策划沉声应答，神经紧绷。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厚重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总裁办的机要秘书步履匆忙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内部舆情简报。
秘书走到任宇昕身侧，微微俯身。
“任总，打扰一下。”
“刚刚央视一套的深度人物专访栏目《风云印记》，已经开播了。”
“这期节目的主角，是回响科技董事长顾屿。”
听到这话，长桌两侧的高管们纷纷转过头来。
回响科技这四个字，在过去的几年里，是企鹅最难缠也最可怕的对手。
从支付、社交裂变，再到如今颠覆整个文娱格局的游戏平台与春晚人工智能。
“顾屿的深度专访？”
一位主策划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低声自语。
任宇昕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示意负责投影的员工。
“把电视直播信号切到大屏幕上吧。”
任宇昕靠在皮质座椅上，语气平缓。
“既然大家都在研究对手的产品。”
“那不妨停下十分钟，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位最强竞争对手的老板，到底在央视的镜头前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