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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辞看着面前一脸天真的明尘，沉默了很久。
顶着双丫髻，抱着小册子，眼睛又大又圆，脸上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稚气。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宗门里出来历练的小师妹。
云辞过去也确实这么认为。
直到他亲眼看着明尘用最认真的语气，向晏九歌请教生命灵力的“注入尺寸”，
云辞忽然意识到，
自己对这位小师叔的了解，远远不够。
就在他以为晏九歌会拔剑的时候，晏九歌却只是瞥了明尘一眼。
“生命灵力的注入，以经脉宽度为准，大约三寸。”
晏九歌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深浅，直达丹田。”
明尘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低下头，手里的笔立刻动了起来。
刷刷刷！
云辞听得连连点头，
嗯，挺专业的。
不对！
专业容易要命啊！
这无情道要干嘛？
云辞的太阳穴不断跳动。
他伸手，一把按住明尘的小本子。
“小师叔。”
明尘抬起头，神色纯真。
“怎么了，大师兄？”
“这种机密情报，记在脑子里就行。”
云辞温和一笑。
“写在册子上，容易出事。”
明尘眨了眨眼。
“可我觉得，记录得越详细，之后越方便复盘。”
“对了，大师兄，三寸是指生命灵力进入经脉之后的宽度，还是指入口处的宽度？”
云辞眼前一黑。
晏九歌继续冷静答道，
“入口处的宽度，会受到灵力强弱、经脉承载力以及双方修为差距影响。你若要记录，最好注明具体环境。”
明尘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低下头，继续书写。
云辞感觉天塌了，
再复盘下去，绝对要完。
他一步跨出，来到明尘身旁，按住了那本即将记录下修仙界惊天秘闻的小册子，
“小师叔。”
“这方面的分析，日后有时间再做。如今清微天危在旦夕，咱们得把有限的精力放在拯救一界上。”
明尘立即收起小册子，郑重说道，
“大师兄说得有道理。”
云辞刚松了一口气。
明尘又补了一句，
“等拯救完清微天，我再继续整理。”
云辞：“……”
他决定暂时不去思考以后。
随即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漆黑的缝隙张开，内里传出空间乱流的轰鸣。
“走吧。”
云辞率先迈入，
“拯救世界的时间很紧。”
明尘只好跟上。
晏九歌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葬仙古境，随后踏入空间裂缝。
三人很快隐没于灰白色的空间乱流中。
裂缝随之合拢。
空间乱流之中，罡风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
普通元婴修士进入其中，稍有不慎便会被罡风撕碎肉身。
云辞走在最前面。
一缕本源的空间法则缠绕在明尘身上。
外人看不出门道，只会觉得这丫头走得挺稳。
真有什么东西伸过来，不管是罡风还是剑锋，都得先撞上一层云辞折叠过三次的空间。
而明尘一点被保护的觉悟都没有，正捧着那本随身册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左侧的晏九歌，又飞快低下头，
笔尖在纸面上刷刷作响，
不知道在记录些什么要命的细节。
晏九歌走在右后方。
白衣，负剑，不紧不慢。
云辞没回头，心思却一直挂在这位身上。
合作是结束了，因果也两清了。
可无情道这玩意儿，
核心逻辑就四个字，抹杀变数。
今天你是同伴，明天你是障碍，中间连个缓冲期都不给。
万一她觉得明尘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丫头也是个隐患，
随手一记无垢剑气削过去，那可就太冤了。
主要无情道砍人，事前连个提示都没有。
这种事，云辞不敢赌。
……
“你倒是把她护得很紧。”
身后传来晏九歌平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云辞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晏仙子好眼力，我小师叔修的是入微大道，界脉埋在地底几千丈，粗看是一条，细看是千万根。哪根松了，哪根断了，哪根缠着魔气，得靠她一根根去认。”
“真到了魔眼跟前，少了她，咱俩就是两个睁眼瞎。”
明尘听见这话，腰板一下挺直了。
她低头，在小本本上郑重写下一行：大师兄说，我很重要。
晏九歌没有接话。
她的视线落在明尘周身那层看不见的空间褶皱上，
那是空间法则。
普通修士修空间一道，能撕开裂缝、做个挪移，已经算得上登堂入室。
化神大能里，空间法则练到圆满的，也不是人人都行。
而眼前这层空间褶皱，
层层嵌套，严丝合缝，已经摸到本源。
一个练气期修士，掌握超过圆满的法则。
这件事若是放在从前，她或许会认为荒谬。
可在经历过心魔劫后，她对云辞的判断已经彻底改变。
连自己化神的心魔劫，都要靠眼前这个练气期修士用那种荒谬的手段来镇压。
相较之下，对方懂点空间本源，
似乎也算不得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
要论不可思议，这件事排不上号。
晏九歌收回目光。
“距离界脉还有多远？”
“快了。”云辞随口答道。
他一边答，一边沉入识海，扫了一眼八卦盘。
盘面上，零零散散浮着几条小凶。
【左前三百丈，空间褶皱藏噬灵虫巢。】
【一刻钟后，罡风倒卷，自北向南。】
【前方六百丈，死魂潮汐经过，持续三十息。】
……
就这？
云辞愣了一下。
前几天带着明尘赶路，那阵仗他记得清清楚楚。
走三步一个大凶，走五步天上掉陨石，地底冒毒瘴，情劫追杀跟排班似的，一波接一波。
现在呢？
几条小凶，零零碎碎。
识海深处，真魔暴躁地冷哼一声。
“本座说过替你压着，自然说到做到。”
真魔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若非本座帮你镇住九衰劫，你以为你能轻松的双修，还能走到这里？”
云辞在心里给真魔竖了个大拇指。
行，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