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 宇文成龙抬眼一眼就瞅见满身狼狈的吕骁,嘴巴啧啧连声。
心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又硬生生咬牙憋住,不敢直接笑出声,生怕惹得吕骁动怒。
“王爷,别站在这儿遭罪了,赶紧把绫袍换上。”
“嗯。”
吕骁没有多言,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锦缎绫袍。
说是更换衣裳,眼下也寻不到干净屋子可以从容更衣。
索性便直接将这件宽大的绫袍往身上一套,罩在了满身泥污的难民破衣外头。
一旁的吕婧也依样照做,同样把绫袍套在身上。
转瞬之间,原本两个灰头土脸、混迹流民堆里的难民。
摇身一变,外表看去,俨然就成了避乱入城的富家子弟。
粗看之下,再也看不出半分逃难之人的落魄模样。
众人不再停留,就近寻了街边一处酒楼,迈步走了进去。
来到二楼坐下,随便点了几样吃食,草草填了填辘辘饥肠。
几口热食下肚,腹中饥饿消解大半,吕骁长长舒出一口气,神色间满是满足。
果不其然,人活一世,奔波劳碌,说到底,图的不过就是一口热饭。
酒楼上人声嘈杂,宇文成龙捏着一根牙签,慢悠悠剔着牙齿。
他目光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周边没有旁人留意他们这边,才压低了嗓音开口。
“王爷,咱们接下来总得好好商议一番,往后该作何打算。”
吕骁往椅背上一靠,骨子里那股遇事习惯一往无前的莽劲又冒了出来。
以往不管是干什么,他大多都是直接提兵向前,很少坐下来绞尽脑汁算计谋划。
想当初奔赴黎阳擒拿杨玄感,也是单枪匹马,直接莽进敌军大营。
“还能怎么打算,直接杀进皇宫里面去?”
吕骁随口说道。
宇文成龙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在心底快速盘算起城内眼下的局势。
“现如今想要出城怕是千难万难。
杀进皇宫这件事,咱们不是做不到,凭我们几人的身手,硬闯进去轻而易举。
可咱们的目的不是简简单单把李渊一刀杀掉,我们是要把李渊这个人活着带走。”
吕骁侧过身子,目光透过酒楼的木窗。
望向大街之上源源不断涌来的大批难民,沉声开口。
“方才我跟逃难过来的百姓闲聊打听消息,听闻城外起义军已经在向着大兴逼近。
这对我们而言,恰恰就是绝佳的机会。”
他混迹在难民堆里面,并不是白白混日子,四处闲谈,打探到不少城外的军情消息。
西边各路起义军攻势凶猛,节节推进,兵锋直指大兴。
虽说李渊之女李秀宁统兵带兵本事不俗,可大兴的东北方向,还有刘黑闼麾下的大军虎视眈眈。
更关键的是,起兵作乱的并非是乌合之众的流民。
不少原本驻守各地的隋朝旧将纷纷揭竿而起,这些人手下的部卒甲胄兵器一应俱全,战力远非普通杂牌乱兵能够相比。
“嘿嘿嘿。” 宇文成龙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搓了搓手掌,“那咱们正好,给这城里的李家再添上一把火。”
背地里趁乱添乱这种勾当,他最是得心应手。
只等城外大军兵临城下,城内四下同时起火。
熊熊烈焰四处蔓延,便足够把大兴的守军折腾得手忙脚乱,自顾不暇。
“那我负责去找机会砸开大牢,把里面关押的囚犯全都放出来。”
裴元庆坐在一旁,脑子飞快一转,立刻又想出另外一条搅乱城内局势的毒计。
李渊登基称帝之后,虽说大赦天下。
可转头又陆陆续续抓捕了大批犯人,目前关押在大兴各处牢狱之中。
牢里关押的这些人,个个心中对李唐朝廷满怀怨恨。
一旦把这群囚徒尽数放出,两股势力在城中互相冲突厮杀,让他们狗咬狗互相消耗。
不管哪一方拼杀到最后死伤殆尽,他们几人都不会有半分心疼。
“好!这个主意相当不错!”
宇文成龙重重一拍桌案,当即十分爽快地赞同裴元庆的提议。
“那我负责煽动难民!”
吕婧眼珠轻轻一转,心中也生出一条计策。
如今城内官府囤积着大批粮食,却根本无意分发救济街边饥寒交迫的难民。
大批流离失所的百姓,心底早就积压着对朝廷的满腔愤懑。
只要她从中稍加煽动挑拨,很容易就能够激起大规模的难民暴动。
到时候城内牢狱囚犯作乱、难民暴动四起,城外还有敌军大兵压境。
李家首尾不能兼顾,整个大兴城必然彻底乱作一团。
众人一一领下差事,各司其职。
“你们全都有活要干,那我就出去四处逛逛好了。”
唯独吕晏坐在边上,见所有人都分到了要办的事情,自己也不肯闲着。
先前府里面那几名东突厥女子,他看的有些腻歪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繁华的大兴城,总得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遇见些容貌入眼的女子。
“逛哪儿?”
吕婧听见要出去游玩,当即来了几分兴致。
“好去处,说了你也去不得。”
吕晏摆了摆手,这地方只适合男子前去,女子不便涉足。
“出去行事小心一些。”
吕骁一听这话,瞬间就听明白了自家二儿子打的什么主意,出声叮嘱了一句。
自家这个二儿子,素来就喜好声色享乐。
在女色上头,可比大哥、三弟要张扬得多。
好在这个年代城中青楼勾栏大多建制考究,规矩尚算周全。
只要行事有分寸,一般也不会惹上什么恶疾。
“就是单纯前去观赏一番,饱饱眼福,旁的念头我可没有。”
吕晏连忙开口辩解。
虽说他的确喜好美色,可也不是什么样的女子都能够入得了他的眼。
大多时候仅仅只是看一看图个赏心悦目罢了。
那些来路不明、品行不三不四的女子,他万万不敢带回到朔方。
若是这事传到母亲耳朵里,免不了要被拿着刀子追着劈砍。
“嗯。” 吕骁微微点头。
二儿子心里尚有分寸,他也不会过分苛责阻拦。
毕竟自己也是从少年时代过来的,少年男子心中那点心思,当真是懂得都懂。
商议已定,众人不再多做停留,各自散开,分头去执行自己谋划好的事情。
光阴流转,前后还不到三日功夫,整座大兴城,内外彻底陷入大乱。
刘黑闼的进兵速度极为迅猛,上一回大败柴绍所部之后,他丝毫没有耽搁,挥师径直向着大兴杀来。
此时此刻,他麾下大军已然兵临大兴城外。
黑压压的营盘连绵铺开,兵锋直逼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