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越来越放肆了。”
宇文成龙站在吕骁身侧,顺着话连连附和。
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恍惚之感,仿佛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你是怎么教他的!”
吕骁迈步绕到宇文成龙身后,毫不客气抬脚,轻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在吕骁看来,自家儿子如今这般放浪不羁的性子。
少不了宇文成龙平日里耳濡目染带来的熏陶。
宇文成龙冷不丁挨了这么一脚,慌忙抬手拍了拍衣裤上沾染上的尘土,一张脸上写满了实打实的委屈。
平日里他传授教导的,明明全都是仁义礼智信那一套堂堂正正的大道理。
奈何徒弟自己心思活络学歪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全部怪罪到师傅的头上?
“瞧你这副样子,还挺委屈是吧?”
吕骁把宇文成龙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的那点小算盘。
“王爷,这也不能全怪我吧,老话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宇文成龙跟随着吕骁,一路走到僻静小巷当中,这才敢开口为自己狡辩辩解。
“你这是放屁!论教徒弟,你哥,还有老靠山王杨林,哪一个教得不比你好了?”
吕骁伸手一把攥住宇文成龙的肩膀,一边迈步向前行走,一边沉声开口训斥。
想想宇文成都、杨林这两个人,全都是一身正气,品行端方。
二人调教出来的后辈,譬如吕臻、吕珩。
哪一个不是为人正直恪守本分,一身武艺也丝毫没有落下。
怎么偏偏落到宇文成龙的手上,就把吕晏教成了这副放浪随性的模样。
“但有一样,起码二公子喜欢女人……”
被吕骁拿旁人的例子狠狠训斥,宇文成龙脑子一转,立刻就找到了可以辩驳的说辞。
诚然,他大哥宇文成都、老靠山王杨林,本事、人品样样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这二位说到底,到头来全都是一辈子孑然一身,到死都未曾亲近过女色。
他们调教出来的晚辈后辈,也个个在男女之事上面傻乎乎不开窍。
明明早就到了该娶妻成家的年纪,婚嫁之事却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那又算得上什么教得好?
听闻这番话,吕骁攥住宇文成龙肩膀的手不自觉缓缓松开。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时间竟被怼得无言以对。
可不是这么个道理。
两个一辈子不曾娶妻成家的人,教授沙场武艺、谋略布局样样舍得下苦功夫。
唯独男女成家过日子这方面,半分切身经验都拿不出来。
眼见吕骁沉默不语,被自己一番话说动,宇文成龙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多谢大哥,多谢老靠山王,多谢这两位终生未娶的。
不多时,宇文成龙便领着吕骁来到了城外一处偏僻的角落。
此地零零散散聚集着一大批逃难而来的半大孩童。
这些孩子大多身世凄苦,有的父母早已惨死于战火兵祸之中,也有不少是逃难路上和亲人失散。
宇文成龙不需要许下什么天大的诺言,只需要动动手拿出些许钱财。
再购置大批粗粝吃食干粮分发下去,便足以驱使这群孤苦的孩子为自己办事。
吕骁放低了声音,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面黄肌瘦的少年,小声开口询问道:“让这些孩子去干什么?”
他心中有所顾虑,倘若叫这些半大孩童直接冲上去直面官军锋利的刀枪甲胄。
那无异于把一群孩子往死路上推,白白送掉一条条鲜活的性命。
“顶多就是放个火什么的,他们也干不了什么扭转战局的大事。”
宇文成龙压低了嗓音,向吕骁细细解释其中分寸。
“嗯。”
吕骁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放火制造混乱搅乱城内人心,这个活计对这群孩子来说还算力所能及。
这边负责放火搅乱局势的人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而城池之内,各路布置也都在紧锣密鼓同步推进。
裴元庆早已数次往返勘察大牢外围,高墙何处薄弱,守卫兵力哪里空虚,全都了然于心。
只待外边大乱的时机一到,便可以直接砸开一处牢狱墙体。
把关押在里面的大批囚犯尽数释放出来,借着囚犯的力量,在大兴城内掀起一场巨大的暴动。
吕婧这些时日,则是整日游走混迹在大批难民群体当中。
她凭着自小练就的八面玲珑的处事本事,懂得察言观色体恤旁人疾苦。
一点点在流离失所的难民之间积攒下了不少人缘。
甚至还认下了几位处境凄苦的难民干娘,平日里和一众难民同吃同苦,在难民堆里面混得风生水起。
只待信号一响,她便可以煽动积压满肚子怨气的难民,掀起大规模的民变。
另外一边,李渊筹划许久的御驾亲征,终于到了正式出兵的这一天。
大批主力兵马已经尽数屯扎布防在大兴城外各处营盘,留在城内驻守的士卒数量并不算十分充裕。
此番跟随李渊一同出城的,也就只有千余名近卫兵马。
队伍当中大半还都是随行的文武朝廷官员,真正披甲作战的兵士占比并不算高。
李渊一身全套戎装,披挂整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不紧不慢地向着城门的方向缓缓行进。
在他身前,甲胄齐备,手持刀枪长戈的皇家近卫军列成整齐队列。
开路清道,把街道中间的通路清理出来。
柴绍骑在马上跟在李渊身侧,一只手紧紧攥住战马的缰绳。
另外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
他的目光一刻不停,来回扫视街道两侧的人流、房舍,整根神经绷得紧紧的,丝毫不敢松懈。
越是往前走,柴绍心中不安的感觉就越发浓重。
他分明察觉到,街道两边涌上来围观的难民数量实在是多得反常。
更叫人心生警兆的是,这一大批难民面对官军寒光闪闪的刀枪,脸上不见半分该有的惶恐畏惧。
一个个神色麻木又透着几分异样,挤挤挨挨不断向着御驾行进的道路靠拢。
柴绍心底咯噔重重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在心中反复沉思权衡利弊,几番犹豫之后,才催马向前挪动半步。